部队转业?
林晚卿心中瞬间恍然,之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想起那日后山,他面对发狂野猪时的沉稳果敢、利落身手,还有平日里走路时,右腿那一丝极不明显的微跛——所有细节瞬间一一对应,严丝合缝。
原来他身上本就带着旧伤,那日被野猪狠狠冲撞,无疑是雪上加霜,伤势只会更重。
“怪不得他讲课这么专业务实,全是实用的干货。”林晚卿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那可不!”方小燕挤了挤眼睛,语气越发压低,带着几分敬佩,“还有啊,公社里都传遍了,说陆技术员后山遇险,被一个农村姑娘用石头砸退野猪,英勇得很——我一猜就是你!实在太厉害了,我听了都觉得佩服!”
林晚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不悦。
她本就想低调蛰伏,闷声搞钱分家,万万不想惹上多余的关注,成为旁人议论的焦点。没想到这件事竟在公社传得人尽皆知,反倒让她陷入了风口浪尖。
她正想开口转移话题,余光瞥见不远处几个女学员,正不怀好意地朝这边看。那眼神里有审视,有嫉妒,还有几分赤裸裸的不屑——显然是听了闲话,对她心存敌意。
其中一个烫着时髦刘海、穿着崭新碎花衬衣、打扮精致的姑娘,正跟旁边的人咬着耳朵,目光时不时往林晚卿身上瞟,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似笑非笑,满脸倨傲。
林晚卿只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毫不在意。
人红是非多,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脸谱化嫉妒,她在前世见得太多。你越在意,她越来劲;你全然不在乎,她反而自讨没趣,掀不起半点风浪。
她端起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神情淡然,仿佛那些恶意的目光,根本不值一提。
方小燕也注意到了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压低声音,凑近林晚卿耳边提醒:“那边那个穿花衬衣的,是王家沟的王红梅,她大伯是公社的干事,这个培训名额本来就是内定她的。现在听说你也来了,还救了陆技术员,风头盖过她,心里早就不痛快了,你可得小心点她。”
“跟我没关系。”林晚卿语气平淡,眼神清冷,“我是来参训学本事的,不是来与人争长短的,她若不惹我,我自然不会理会。”
说罢,便不再多言,继续闭目梳理知识点。
下午培训结束,学员们陆续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散去。
林晚卿刚要起身离开,陆峥忽然开口叫住她:“林同志,稍等。”
她的脚步顿住,转身看向他。
此时院子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夕阳的余晖透过树梢,把青砖地面染成温暖的金黄色,氛围静谧。陆峥大步走上前,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蓝格子手帕,轻轻递到她面前。
手帕布料柔软细腻,边角还绣着一朵小巧素雅的兰花,针脚精致,一看便是供销社里卖的上等货,干净精致,绝非乡下随处可见的粗布物件。
“你的手帕,那日沾染了血迹,没能彻底洗净。”他的语气平静,眼神却格外认真,没有半分敷衍,“这是赔你的。”
林晚卿看着眼前崭新精致的手帕,连忙摆手推辞:“陆同志,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不过是一块旧粗布帕子,本就不值钱,那日也是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
“损坏他人物件,理应赔偿,这是规矩。”陆峥不由分说,直接将手帕塞进她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那日上门的猪肉和罐头,是答谢你的救命之恩,你无需挂怀。这手帕,是专属赔偿,你不必推辞。”
他的手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手帕被塞进林晚卿手心时,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轻轻碰了碰她的掌心,又迅速收回,动作克制又分寸。
林晚卿握着手里柔软细腻的手帕,看着陆峥执拗认真的神情,知道推辞无用,便不再客气,轻声道:“那就多谢陆同志。”
陆峥微微点头,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两步,又忽然回头,语气平淡地叮嘱了一句,尽显严谨:“明日培训,依旧是这个时间,不要迟到。培训全程考核,不合格者直接除名,务必上心。”
说罢,他大步离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影挺拔硬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