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上崔鸣玉屋的门,两人在茶台边坐下来。
“不热?”赵祯明接过赵舒之递来的热茶。
赵舒之苦笑道:“是啊,别人都觉得热,只有她觉得冷。”
赵祯明看着自己弟弟一副痴情汉的模样,忍不住道:“她是崔重生的女儿,父王不会接受她。”
“我知道。”
赵祯明不明白,“那你还做?”
赵舒之见赵初进来,摆了摆手也让他坐下,“陈王对她起了心思,我不能不管。”
赵祯明依旧是那副冷硬,不近人情的样子。
在赵初看来,两人在这一点上,简直不要太像。
“十年前,崔重生奉命援军边境,人在虎牢关遭遇埋伏,三千北狄兵杀了五千平南精兵,你说,这崔重生有没有通敌的嫌疑?
再者,他的副将,崔辛,现在可是北狄帐下最出名的谋士,天天帮着北狄人想着怎么打大梁。如今,你告诉我,你要和崔家女成亲?还已经行过三书六礼了,你知道父王看见你送来的书信,发了多大的火吗?!”
赵祯明压着声音,手边的茶喝了一杯又一杯,“就那一次,援军没有赶来,我们死了整整八千人,死了这么多人,才把边境的防线稳固住。你这样做,是会寒英王军的心的……你知不知道?”
赵舒之一直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赵祯明看着赵舒之固执的样子,放缓了声音,“你是英王府的世子,将来是要为了大梁出生入死的。你身上承担着数万人的责任,阿姐纵使能帮你,又能帮你到几时?你总要学会长大。”
赵初从小就跟着赵舒之,可以说是从小一起长大,虽无亲缘血脉,却也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兄弟。
“将军,世子是有难言之隐的,还请将军听他一言。”
赵祯明看向赵初,抬眼问道:“你倒是说说看。”
但赵初依旧记着自己的身份,何况接下来的话和崔鸣玉大有关联,他也不方便再待下去,所以便默默退了出去。
“玉娘救了我。”
赵祯明被这没来由的一句堵住,“你说什么?”
“虎牢关遇险后,崔辛欲斩崔重生的人头,前去北狄献礼,可崔重生和夫人逃脱了,他抓不住,只能将年幼的崔鸣玉带去北狄。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她。”
赵祯明一听,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赵舒之接下来要说的话她也全都明白了,“父王不会同意。”
“阿姐不想知道我是怎么遇见她的吗?”
赵祯明不知为何,明明方才还冷眼相待的,现在却偏过头不再看赵舒之了,“这件事上,是我对不住你们。”
可赵舒之却反问,“阿姐有什么错?当时亳城内已绝粮十余日…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如何来救我们?”
“阿之于算准了阿姐会出城救我,所以他在城外十五里布下了重重陷阱,只要你来,他就一定会把你抓住,你怎么救我?”
赵祯明皱了眉,很是奇怪地看向赵舒之,“阿姐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是不是?”
赵舒之垂眸道:“当初送信给你的人根本不是我,是玉娘,不是吗?”
茶杯被一双手狠狠地摔在桌上,赵祯明神思迅捷,一下就知道是谁透露了消息,厉声道:“这话是祖母临终前告诉你的?”
“阿姐还请小声些…”
赵祯明狠皱着眉,却也是压低了声音,“父王之所以不告诉你,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你来送的信,实在是无奈之举。”
“若是不这样说,告诉大家,那个送信的人是崔重生的女儿,谁会信?谁敢信?当时的英王军已经经不起打击了。”
赵舒之垂着眼,无比地平静,类似的话他早都听过无数遍了,“我知道。”
赵祯明大赵舒之八岁,自己披甲上战场的时候,赵舒之甚至还在玩泥巴,两人想事情,看事情的角度终归是有所不同,很难讲到一处去。
罢了,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总归是自己还能替他兜底,再者而言;那女子生性勇敢坚韧,与赵家结亲,也不失是为是一个选择。
只是赵祯明还是一时拿不好主意,夫家这样的背景,对她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
“婚约之事无法更改,我自会向陛下言明英王府难处,让玉娘尽快入祖庙完婚。”
赵舒之点了点头,朝人拱手道:“多谢阿姐。”接着,他又道:“只是,崔家的事情,还请阿姐不要和玉娘提起崔家的过往,她…忘记了。”
“失忆吗?”
“我只知道,自我回京之后,玉娘便是经常生病,早就记不得了,个中曲直还请阿姐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