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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1页)

茶水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公司雇有两名茶水阿姨,穿着洁净的制服,终日穿梭在流理台与会议室之间。她们的职责清晰而专业:负责为来访的贵客、董事以及那几位拥有玻璃隔间的副董事料理茶水,并维持这两层空间那种近乎偏执的洁净。至于像林一言这类坐在附属区的基层员工,饮水机与咖啡机便是她们唯一的社交出口。

这里总是聚集着不少年轻的女职员与秘书。她们似乎极其珍惜这远离屏幕与图纸的片刻,常常端着杯子在这里驻足,借着等待热水或咖啡的间隙,低声交换一些办公区绝对禁止的气息与闲话。男同事们则显得行色匆匆,他们鲜少在此逗留,通常在补充完所需的咖啡或瓶装水后,便立即转身离开,重新投入那场无声的战役。

在这里,空气不再是恒温二十二度的干燥沉闷,而是混杂了咖啡豆被碾碎的焦香、微热的臭氧味,以及一种流动着的、属于人的烟火气。就在这骨瓷杯盘轻微的磕碰声与女孩子们细碎的交谈声中,一些在办公区域被严密禁止的“噪音”,才得以在茶水间的角落低声流动。

「听说小老板这次带队去马来西亚那个大学项目,已经待了快一个月?」一名同事压低声音,趁着搅拌咖啡的空档问道。

「小老板应该是指……聂峰?」林一言心里想,她这才想起这几个星期以来,根本没有见过聂峰一次。那个在初溪雨雾中曾与她短暂交集的男人,仿佛在那场大雨后就蒸发了。

「是啊,本来听秘书说他们这周五会回香港,不过好像不回办公室。聂生让团队直接回家休息,下周又要飞回去跟进了。」

「真不愧是工作狂。」不知是谁幽幽地感叹了一声,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惆怅:「他不在这里,日子都觉得灰蒙蒙的。」

这话随即引起几阵低声窃笑,旁边有人接着语带嘲弄地搭腔:「不过是你吧,上面那堆……可是望得颈都快变成长颈族了。」

「唉,只能够望梅止渴,望着阿John和Terry啰。」又忍耐几阵窃笑。

林一言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在这种高压且面目模糊的环境里,她甚至分不清这些说话的人究竟是秘书还是建筑师。反正大家在这种时候都一样,是一群在恒温办公室里渴望一点波澜的囚徒。聂峰之于这间公司,不仅仅是决策者,更像是一个符号。他在的时候,所有人屏息以待;他不在的时候,他便成了茶水间里那抹混合着咖啡香气的谈资。

原来他不在。

林一言正想离开,门口传来一阵清脆有节奏的脚步声。

「玲姐。」

一声甜美中带着些微不纯正广东话口音的招呼落了下来。走进来的是位约莫四十出头的小姐,身高适中,脚下一双三寸高的银色亮皮尖头高跟鞋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她穿着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深灰色套装裙,腕上挂着一只GeJensen银色腕表,那大把标志性快要及腰的长卷发被悉数拨到了右肩,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麻烦你!二号房,五杯咖啡两杯茶!Thankyou!」

她说这话时带着大大的微笑,语气极其柔软有礼。那种独特的口音与淡定的气质,让人一看便知是放洋留学回来的“贵女”。即使是在要求茶水阿姨办事,她的态度也体面得让人无从拒绝。

茶水间内原本低声闲谈的秘书与女职员们下意识地收了收声。在那种精确的、带点疏离感的贵气面前,刚才那些关于“长颈族”的玩笑显得有些粗糙了。

「MargaretTsui!」有人轻声吐出这个名字。

「吓死我!」另一人说。

玲姐脸上始终挂着那种见惯风浪的笑容,她一边熟练地将热咖啡注入骨瓷杯,一边慢条斯理地说:「徐小姐人好着呢,大家用不着怕。」

「哇!怎可能不害怕?」刚才那名秘书夸张地挑了挑眉,「你看她,也只有她才可以和上面那班男巨头平起平坐……」

「真是女中豪杰,厉害,厉害。」

林一言脑海中浮现起刚才那张脸。Margaret长着一张尖削精致的面孔,眼大而有神,尽管脸上常年挂着阳光般的笑容,但只要对视片刻,便能察觉那笑容背后隐藏着的一双厉眼。那目光犀利得如同最精准的建筑仪器,仿佛一眼就能看穿墙体结构里的细微裂缝。

在这种极致的体面下,是多年在中环森林里搏杀出的敏锐与决绝。林一言听着这个名字在茶水间的雾气中回荡。在这间冷硬的事务所里,Margaret代表的是一种绝对的生存样态——她不需要缩在针插板后方,她就是那种能在那叠巨大的落成照片中占有一席之地、甚至主导游戏规则的人。

林一言走出茶水间,自动门合上的瞬间,将那些议论与咖啡香气一并隔绝。她的眼前重新出现了无穷无尽的纯白与浅灰。她走回那个位于走道十字路口的工作位,坐下来。在这座透明的、阶级分明的玻璃监狱里,要爬到那个能与男巨头平起平坐的位置,对她来说简直是遥不可及。

在这里,每一寸移动都需要资历、家底,甚至是那种如同Margaret般不费吹灰之力的贵气。而她,只有一张一米八乘零点九米的桌面,和背后永不停歇的窥探。她端起那杯已经完全冷透的伯爵茶,感觉一股微涩的凉意从喉间滑下。

林一言收回视线,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且重复的线条。

忽然,她想起了聂峰。

大概是因为他在这里,是唯一一个林一言自认“算是认识”的人。但随即,她又在心底自嘲地摇了摇头——不不不,他大概也不会同意自己与他是相识的。充其量,他们只是如他所说“见过几次”的人。「他每天对着这些人和事,到底累不累?」她在心里暗暗地想着。

约十一时,由主建筑师陈生主持开了个小组常规会议,跟进所有项目进度。至于那位副董事,似乎惯例逢周一上午便不知所终。林一言曾隐隐听过秘书之间的耳语,说是多数因为周末工作落得太“早”——她当然明白那是指通宵达旦后的体力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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