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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尔赛（第2页）

周六的早晨，莫淮栀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亮着，一条微信消息横在锁屏界面上，发送者的备注名是“会长大人”——这是他上周偷偷改的，于殇煦本人并不知道。消息很短，只有四个字：“作业是什么？”

莫淮栀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秒钟，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又看了五秒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于殇煦问他作业是什么。于殇煦。年级第一。问他作业是什么。这个人的作业从来都是周五放学前就记好了的，字迹工整地写在专用的作业记录本上，比老师的备忘录还详细。他问作业是什么，就好像鱼问水在哪里一样荒唐。

莫淮栀揉了揉眼睛，把被子掀开一半，靠在床头板上，打字：“你问我？”

对面秒回：“嗯。”

莫淮栀笑了，笑得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他打字：“会长大人，你是不是发烧了？你居然不知道作业是什么？”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我去开会了，没听到。”

莫淮栀想了想，确实，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于殇煦被叫去学生会开会了，好像是筹备什么秋季运动会的安排。他当时还高兴了一下，因为于殇煦不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跟陆驰传纸条，结果传了半节课就被周境从后门窗户里看到了，罚他站了十分钟。

“语文，《赤壁赋》全文翻译，明天交。数学，卷子两张，最后一道大题不做。英语，周报第三期，完形填空和阅读理解。

物理，练习册第二章全部。化学，方程式抄写三遍。生物，课本第二章课后题。”

他把各科作业一条一条地打出来，打完才发现自己记得这么清楚，连哪道题不做都记得。他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对作业这件事其实有一种本能的认真——不是那种“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认真，而是一种“既然要做了就做完”的认真，像吃饭要吃干净一样，是一种奇怪的执念。

“谢谢。”于殇煦回了一条。

莫淮栀盯着“谢谢”这两个字看了两秒，觉得这两个字从于殇煦的对话框里蹦出来有一种奇异的陌生感。这个人会说谢谢？他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于殇煦说“谢谢”的样子，发现想象不出来。那个人的嘴好像只适合说“安静”、“嗯”和“莫淮栀”。

“不客气，会长大人。不过你真的没事吧？你居然会忘记作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没忘。笔记本落在教室了。”

莫淮栀又笑了。这个理由合理多了——于殇煦不是忘了作业是什么，而是忘了带记作业的本子。这个人和“忘”这个字唯一的关联就是“忘记犯错”，其他的事情上，他的记忆力和他的成绩一样可靠。

“你要不要我把作业拍给你？我怕我打字有漏的。”

“不用。你的记忆力比我好。”

莫淮栀愣了一下。于殇煦说他记忆力好。于殇煦居然会夸人？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没有，就是“你的记忆力比我好”这七个字，没有一个字是否定的，没有一个字是转折的，就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直截了当的夸奖。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翘得老高。

“你的记忆力比我好”——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没什么，但从于殇煦嘴里说出来，就像从一台从来不说话的机器里突然蹦出一句情话一样，让人猝不及防地心跳加速。

“凡尔赛。”他听见自己嘴里轻轻说出。

他拿起手机，想回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个“[ok]”的表情。

他把手机扔到床的另一边，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

MHZ：会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