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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尔赛(第1页)

莫淮栀走出巷子的时候,公交站台上站着三四个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他从巷子里出来。他站在站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节的关节处红了一片,有几处蹭破了皮,渗出一点血丝,但不算严重。他把手握成拳又松开,反复了几下,关节处传来一阵钝钝的疼,那种疼不厉害,但很清晰,像一根针在皮肤上轻轻地扎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远处亮着灯的公交车慢慢驶过来,车头上的LED灯显示着“12路”的字样,是他要坐的那班车。他上了车,刷了卡,走到车厢最后面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掠过,明暗交替,像一段被快进的电影。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郝闻岷说的那些话。

“他爸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人,打他妈,打他。”

“他在四十七中的时候,有个传言——说他对男的感兴趣。”

莫淮栀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于殇煦锁骨下面那个圆形的疤痕,那个边缘不规则的、像是被烟头烫出来的疤痕。他想起于殇煦每次吃薄荷糖的时候,会把糖纸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放进口袋里。他想起于殇煦说“你转过来了”时那种欲言又止的语气。他想起于殇煦考了年级第一之后,在意的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而不是自己赢了谁。

他想起于殇煦在走廊上站了一整个下午,手里没有拿书,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说了一句“没什么”。

他想起于殇煦笑的时候,那个弧度小到需要用显微镜才能看到,但他每次都看到了。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莫淮栀从座位上站起来,拎起书包下了车。夜风吹过来,比刚才更冷了,他缩了缩脖子,把校服外套裹紧了一些,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他到家的时候,他妈吴惠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腿上盖着一条毛毯,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他进门,他妈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晚?公交车晚点了?”

“嗯,堵车了。”莫淮栀换了拖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厨房,锅里有他妈留的饭菜,还温着。他端出来,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

他妈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手怎么了?”

莫淮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节上的红印还没消,破皮的地方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他把手缩到桌子底下,面不改色地说:“打球的时候蹭的。”

他妈看了他两秒,没有说话,转身回客厅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语气淡淡的:“客厅抽屉里有创可贴,自己贴一下。”

“知道了,妈。”

他妈走回客厅,重新坐到沙发上,端起那杯茶,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厨房里儿子吃饭的声音。她听到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听到汤被喝掉的声音,听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听到水龙头被打开的声音,听到碗被放进洗碗机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每一个普通的周五晚上,但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她了解她的儿子。莫淮栀从八中转学到一中,这一个月来表现得太好了,好得不像他。成绩年级第二,没有被叫家长,没有被处分,甚至没有被老师批评过——这太不正常了。她一直在等,等那个“终于来了”的时刻,等她的儿子露出本来面目,等她接到班主任的电话说“莫淮栀又惹事了”。她不知道那个时刻什么时候来,但她知道它一定会来,因为她的儿子从出生那天起就是一个不让她省心的人。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刻就在今天晚上,就在离家三站路的那个巷子里,她的儿子用拳头把一个人的鼻子打出了血,因为她儿子的同桌被人说了很难听的话。

如果她知道,她可能会沉默很久,然后在沉默的最后叹一口气,说一句“你这个人啊,什么时候才能不惹事”。

但她不会知道。因为莫淮栀不会告诉她。莫淮栀不是怕她骂,也不是怕她打,他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应该让她知道。这件事和学校无关,和成绩无关,和一中八中四十七中都无关。这件事只和他自己有关,和他那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上的同桌有关,和他听到那个名字被说出来的瞬间心里涌上来的那股滚烫的、像岩浆一样的东西有关。

那股东西是什么,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在那个瞬间,他的拳头比他的脑子快,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诚实。郝闻岷说“同性恋”三个字的时候,莫淮栀甚至没有想好要不要打他,他的拳头就已经出去了,快得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收不回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右手举到眼前。指节上的红印已经开始发紫了,破皮的地方被他妈贴上了创可贴,肉色的,很丑。他看了很久,把手放下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于殇煦每次给他薄荷糖的时候,会把糖纸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那个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他以前觉得那只是于殇煦的一个习惯,一个和“把笔袋拉好拉链”、“把椅子推进桌底”一样无意识的习惯。但现在他忽然觉得,那可能不是习惯。

那可能是于殇煦唯一允许自己留下来的、从过去带过来的东西。

莫淮栀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头,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很久很久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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