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让将六十两银子交给穆褚行,穆褚行掂了掂,分出一半三十两,很自然地塞给凌笑,自己把另一半揣好。
“事情了了,我们也该走了。”穆褚行对裴让拱拱手,“裴大人,后会有期。”
裴让点了点头,却在他转身时,忽然开口:“穆褚行。”
穆褚行停步,回头。
裴让看着他,“你为何要帮她?据我所知,你们这类江湖散修,大多不愿招惹官府,更不愿插手这等麻烦事,提出那样的方案,更是担了风险。”
穆褚行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一声:“为何?拿钱办事呗。八十两银子,总得把事儿办漂亮了,让主顾满意,以后才好接活儿不是?再说了,”
他笑容收了收,看向哑婆牛车消失的方向:“顺手积点阴德嘛,这世道,都不容易,倒是裴大人您,”他话题一转,看向裴让,眼里带着点调侃,“这般处置,可是有点违规了啊,您那报告,要是被上面查起来……”
裴让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如何撰写案卷,本官自有分寸。”他不再纠结方才的问题,从怀中取出那本用油布仔细包好的邪术手抄本,“这本书,你怎么看?”
穆褚行扫了一眼那书,“邪门玩意儿呗,不过,裴大人应该也发现不对劲了吧?”
“纸张是近两年的竹纸,墨迹也新,绝非古本,而是近期抄录的,抄写者笔迹刻意扭曲,但某些起笔转折的习惯,不像寻常百姓。”裴让缓缓道,“更可疑的是,书中夹着这个。”
他小心地翻开油布一角,露出书中夹着的一小片东西。
那是一片羽毛,干枯蜷曲,颜色是一种黯淡的紫,穆褚行和凌笑都能感觉到,那羽毛上附着着一丝无法忽视的阴冷妖气。
“这妖气……”凌笑皱眉。
“与寻常禽鸟妖物不同,更让人不舒服。”穆褚行接口,他看向裴让,“裴大人之前在别处,见过类似的东西吗?”
裴让目光微凝,深深地看了穆褚行一眼,将羽毛小心收回书中包好:“此物需带回司中,仔细查验,此书来历,绝非偶然,那个给哑婆残页的行脚商人,以及将这本完整手抄本送到义庄的人,恐怕背后另有牵连。”
裴让将邪术书收好,又从腰间解下一枚铜钱,递给穆褚行。
那铜钱比寻常铜钱稍大,色泽暗沉,边缘有特殊纹路,一面是寻常的通宝字样,另一面却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印记。
“这枚铜钱,是镇妖司特制的信物,虽无官职权柄,但持此物到任何有镇妖司驿舍的地方,可留下口信或物品,我能收到。”裴让语气平静,“二位虽非司中之人,但此番行事,确有章法,日后若再遇到类似诡谲之事,或有关那羽毛,邪术书的线索,可凭此告知,或许,有互通有无之处。”
穆褚行有些意外,接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笑道:“裴大人客气了,这东西,可比银子实在,行,那我们就厚颜收下了。”
裴让不再多言,对二人微微颔首,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
王虎、李青紧随其后。
“驾!”
马蹄声响起,三人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官道尽头。
凌笑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小声道:“他好像也没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死板一块。”
穆褚行把玩着那枚铜钱,闻言嗤笑一声:“能在镇妖司里混到带队出来的,哪有真死板的?真死板的,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他能变通,是因为哑婆这事,情有可原,法理之外尚有人情,更重要的是,”
他收起铜钱,揣进怀里贴身放好,“他看出来这事不简单,背后可能有麻烦,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耳朵,总没坏处,这裴让,心里压着事呢,而且不小。”
“什么事?”凌笑好奇。
“那我哪儿知道,反正跟咱们关系不大。”穆褚行伸了个懒腰,“走吧,此地不宜久留,下一单活儿我都打听好了!”
“又是什么?”
“青州城,林府!”穆褚行眼睛发亮,伸出一根手指,“闹狐妖,赏金一百两!”
“一百两?”凌笑也吃了一惊,随即怀疑,“这么多?不会比义庄还麻烦吧?”
“麻烦才值钱啊!”穆褚行兴致勃勃地朝镇上走去,准备取行李,“狐妖好啊,狐妖浑身是宝,赶紧的,去晚了被别人抢了先!”
凌笑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