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一片寂静。
裴让站在那里,目光低垂,久久不语。
穆褚行的方案,每一步都算不上完全合规,却又似乎达到了消除邪祟危害,维护地方安宁这个最根本的目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方案,给了哑婆一条活路,也给了他裴让一个不用亲手将那可怜的老妇人推入绝境的理由。
律法是为了止恶,是为了护生。
当严格执行律法反而可能造成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公或残酷时,当有更好的方法能够解决问题,抚平伤痕时……
“大人,”王虎忍不住又低声提醒,“此例一开,日后……”
裴让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满脸期盼的凌笑和穆褚行脸上。
裴让缓缓松开了紧握腰牌的手:“王虎,李青。”
“在!”
“按他说的办,清理地窖及柴房所有阴菇、邪物,就地焚烧,以石灰符水处理,探查妖鼠巢穴,能驱则驱,驱之不散,则灭,那口枯井,封死。至于这哑婆……”
他顿了顿,“先带回义庄看管,等穆褚行施法后,再由县衙与里正协商安置,所需银钱,从赏金中支取二十两,不足部分,我来协调。”
王虎和李青对视一眼,压下眼中的惊讶,抱拳道:“是!”
“此间事了,”裴让最后看了一眼这荒凉的山坡,转身,“案卷记录为:平阳镇义庄,因风水地势之故,阴气积聚,引无名妖鼠群聚作祟,致尸体异动,乡民惊惶。经查,已驱散妖鼠,封镇阴气源头,地方已靖。余事,皆为乡野讹传,不足为凭。”
他迈步向山下走去。
凌笑长长地松了口气,看向穆褚行,眼中带着钦佩。
穆褚行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走过去对还在发愣的里正道:“老人家,麻烦找两个稳妥的妇人,先帮忙照看一下哑婆,等我们处理完那边,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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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众人忙得脚不沾地。
地窖和柴房的阴菇,连同那未完成尸傀,被集中到远离水源的偏僻处,浇上火油,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冲天的黑烟和恶臭弥漫了小半天。
烧过的灰烬用生石灰掩埋,又泼洒了特制的符水。
枯井被填实,井口用刻了镇煞符文的石板封住,周围也撒了石灰和药粉。
妖鼠的洞穴被烟熏火燎,逃散了不少,剩下的也被清理了,穆褚行在几个关键位置贴了驱逐妖鼠的符箓。
义庄内外彻底清扫,撒上祛味除秽的药粉,敞开门窗通风。
哑婆被暂时安置在一间干净的空屋里,由两个本分妇人照顾,喂了些安神的米汤。
等环境清理得差不多了,穆褚行才过来,当着裴让等人的面,给哑婆施了法。
过程并不复杂,几张安神定魄的符纸,配合一点有宁神效果的草药粉末,在哑婆昏昏沉沉时,穆褚行点其眉心,脑后几处穴位,口中念念有词。
施法结束后,哑婆沉沉睡去,醒来后对地窖、阴菇、妖鼠等事,再无反应,问起也只是摇头。
裴让亲自去了一趟县衙,不知如何分说,县太爷爽快地拨了二十两银子,又写了手令,让里正负责将哑婆送往青州府的一家官办善堂安置。
剩下的六十两赏金,也如数兑付。
第三天傍晚,一切处理妥当。
义庄外,裴让的下属已经收拾好行装,马匹也备好了。
哑婆被里正带来的牛车接走,送往青州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