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里的咆哮声渐渐弱下去,又变回了那种呜咽似的哭声,在夜里飘飘忽忽。
凌笑拍着胸口,惊魂未定:“那东西刚才想抓我脸!”
“看见了。”穆褚行盯着井口,“但你没发现吗?它动作不算快,而且抓空了也没追出来,要是真想害人,刚才就该顺着井壁爬上来了。”
凌笑一愣,回想刚才那一抓,确实,那手臂虽然吓人,但速度不算迅猛,更像是本能的挥打?
“你是说,它不想伤人?”
“说不准。”穆褚行走到井边,蹲下身,侧耳听了一会儿哭声,“它好像很疼?”
“疼?”
“嗯,你在这儿等着,我下去看看。”
“不行!”凌笑拉住他,“太危险了!我跟你一起下去。”
穆褚行看看她,又看看井:“行,这次我打头,你离远点,要是情况不对,我让你跑你就跑,别犹豫。”
两人重新固定好绳子,穆褚行把绳子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复杂的活结,一手握着几张符,一手拿着个火折子,嘴里咬住一截桃木短棍。
“下去。”
穆褚行先下,凌笑间隔一丈跟在后面。
越往下,腥臭味越浓,哭声也越来越近。
下到井底,水面刚没过脚踝,穆褚行站稳,举起火折子。
火光跳动,照亮了井底一角。
那团东西就蜷在对面井壁下,离他们不到一丈远,现在看得更清楚了。
确实是淤泥、碎石、水草、烂木屑混成的聚合体,有大致的人形轮廓,有头,有躯干,有两条粗短的腿和手臂,头部位置有两个凹陷的窟窿,下面有道裂缝,哭声正是从裂缝里发出来的。
它看见火光,瑟缩了一下,往井壁贴得更紧。
穆褚行慢慢抬起手,做了个别怕的手势。
“我们没恶意。”他低声说,“听得懂人话吗?”
石妖没反应,只是哭,身体微微发抖。
“它好像在害怕?”凌笑在后面小声说。
穆褚行观察着,石妖身上有些地方颜色发黑,靠近水面的部位,淤泥有些剥落。
他慢慢蹲下身,手指蘸了点井水,凑到鼻尖闻,腥臭味里混着一股刺鼻的药味。
“水有问题。”他低声对凌笑说,“你去那边看看,井壁上是不是粘着什么东西?”
凌笑点头,小心绕到另一侧,用短刃轻轻刮蹭井壁,刮下一层滑腻的苔藓,底下露出些黑褐色已经半腐烂的条状物。
凌笑忍着恶心,“鸡肠子!还有这个……”她挑起一点灰褐色的渣滓,“药渣。”
穆褚行走过去看,药渣混在腐烂的内脏里,散发着一股辛烈刺鼻的气味,他捻起一点,在指尖搓了搓。
“是烂肠草的渣子,混了别的几味药。”他皱眉,“这东西刺激性大,能污染水源,寻常动物喝了都得病,扔在井里……”
他看向那团瑟瑟发抖的石妖。
“难怪它哭。”凌笑明白了,“这井是它的家,被人倒了这么多脏东西,它能不难受吗?”
像是印证她的话,石妖又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那条粗壮的手臂痛苦地拍打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穆褚行从怀里摸出张淡蓝色的符,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在符上虚点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