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After the Climax（第1页）

Harold坐在工作桌前，忽然全身颤了一下。Reese赶过去，他站起来，手弯成碗的形状，手心里捧着一汪鲜血。他抓过一沓纸巾压在Harold的手心上，却被一旁的显示屏吸引了注意。

“这是——？你真的造出了一个智能体？”

“这只能算一个计算机。Arthur留下了一套很好的算法，我们改进了一些地方，配了硬件。虽然只是初具雏形，但优化的方向很多。等我接上国家电话网络，就可以给它提供训练数据了。”

“机器已经在这里了，她已经在看顾着你了……你听说过祖母悖论吗？”

“什么？”

“没什么，自己当心些，我给你拿敷料。”

他为自己的猜想感到好笑，回答道。Nathan走过来。

“无聊、无聊、无聊！好久没办派对了，我想回学校参加派对！”

“我以为你和导师还有合作方谈已经够累了呢，Nathan。”

“是啊。可是你要知道，和IBM扯皮是一回事，和朋友在一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给Harold展示三种排线宽度的芯片，问他要哪种。机器的主体已经搭建好了，剩下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

艾达机又挑出了一个电话在播放，Harold像往常一样伸手要把播放键揿掉，被Nathan阻止了。他把垫片从量杯里拿出来，拧上变压器的旋钮，才注意听到听筒里放的内容。一个女人在尖叫哭泣，听筒里断断续续传来救我、杀和疯了之类的字眼。接着响起滋滋的电流声，通话重新播放起来。

Nathan把Harold的转椅推到一旁，从数据库里调出来电话来源的座机号码和登记地址。Harold问他要做什么，他噎了一下，仿佛对自己将要说的话也感到不可思议，可还是说了出来。

“她有危险！我们得去救她。”

Harold从Nathan身前越过去，死死挡住了屏幕，让他只能把手从键盘上移开，停下来。Harold伸长了手臂，狠搥机器的开机键。艾达机长长地哀鸣一声，不工作了。

“你什么意思，Harold？！”

Harold淡漠地站在机器旁边，没有说话。

一个遥远的场景从他记忆深处浮现出来。那时候他八岁——或者九岁，他不太记得了。那天天气很宜人，晴朗无云，空气湿润，又有凉爽的风，他站在草地里上体育课。他想不起来当时他们在做什么，可能在玩集体游戏，不远处有一棵大橡树，树叶在他头上沙沙作响。他看着一个小球从自己脚前面滚过去，往后躲了一步，最后是一名离得更远的同学把球捡回来还给老师。他清楚地记得他低头看时，脚上是一双新泰莱的跑鞋，宝蓝色鞋面，两边有白色的Z字形装饰。

他就像当时那样，看着小球滚过去，无动于衷。

“你了解过玄学吗，Nathan？——某种神秘的东方哲思？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因果，你去改变命定的事情，就叫做强介他人因果。你会因此承担原本该由那个人的因带来的果，叫做‘背业’，而且又创造出新的恶因。我们不能扮演上帝，Nathan，每个人都有他们的路要走。”

“胡说八道！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你怎么知道就是别人的‘果’？既然知道了有人需要帮助，我们怎么可以不去帮助他们呢？啊——我知道了，你在害怕，Harold。你担心自己救不下所有人，对于那些你没有救下的人来说，是不公平，而且很残忍的。毕竟他们原本只是和我们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确实、确实，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但现在没时间考虑了。你听过这个故事吗？‘这条小鱼在乎’？”

“别人不是鱼，Nathan。”

“这只是一个比喻！如果你不肯一起，那我就自己去。”

“我们还是朋友吗？”

Nathan愣了一下，惊讶地看他。

“这有什么关系？当然不会不是。”

Harold才不会信。问出这话，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害怕让他失望，主动提出他来开车，偷偷拿了钥匙从车库开走Shaw的SUV。电话显示的地址在纽约长岛的一个社区里，他们穿梭于成排太阳下闪闪发光的白色别墅和绿色草坪之间，仿佛成为享受假期的公职人员中的一位，光着脚踩在滚烫的石子路上来到海边，把自己在温暖的海水里泡上几个小时，晒得后背发红蜕了皮。他们这辆黑色的SUV在这里显得多么不合时宜。

“嗨，孩子们，你们好啊。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他们几乎是刚敲开门，下一秒就坐到了海边，用勺子挖冰淇淋吃。Harold被弄得晕头转向的，一时搞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女人时不时撩一下额前的头发，很不习惯它们似的，随即神经质地点点头，让它们落回去，挡在脸前。Harold注意到她右边的眼眶有一大片淤青，眼球充血。她不该出现在这里，Harold想，这里是欢乐的天堂，墨镜、比基尼、彩色的沙滩球，人们在谈论加薪、假期和给孩子的礼物，但这欢乐不属于她。这个女人像一张被晒得褪了色的墙纸。

吃完冰淇淋，女人和他们一起走到门口，忽然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Harold才发现她家门口的阴影里站了一个高大的汉子。所以——这就是他了，她的丈夫？

“别忘了明天下午和医生预约了复查，亲爱的。我们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她见到你们很开心。”

女人畏葸地瞥他一眼，扯出一个有些难为情的笑来，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她被男人粗壮多毛的手臂搂在怀里。Harold看那个笑得灿烂的男人一眼，又看了一眼他妻子被遮掩起来的乌青眼圈，觉得脖子后面像有毛虫在爬，仿佛男人搭在妻子肩上的手臂的汗毛扫过去。他抬手搓了搓脖子。

他们愣了一会儿，也许说了些什么，感到女人的丈夫开始不耐烦了，嘀嘀咕咕地说几句“再见，祝您过得愉快”之类的客套话，就借口离开了。大门在他们面前砰的一声关上，男人挟着那位女士，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窗帘后面。Nathan和Harold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来做什么的，而且想起来他们还把Shaw的车停在社区里，只能重新返回去，拐进一家咖啡馆休息。

“他太过分了。刚刚他和我们说话，你看见他的样子没？他是故意要给他的妻子难堪。我们走之后还不知道他会怎么给她好看呢！”Nathan闷闷地说，跳下椅子拉着Harold回去，“我们得给他点颜色瞧瞧，不然那位女士就因为我们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