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江沐柏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恐惧与心痛,瞬间切换成医生的状态,眼底所有的慌乱与脆弱,都被他强行掩藏,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坚定。
他快步冲到平车旁,目光快速而精准地扫过白佑萧的伤口,伸手触摸他的颈动脉,感受着微弱的搏动,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失神的人不是他:“立刻准备手术室,全麻,快速完善术前检查,配血,准备清创、探查、缝合手术!”
“通知麻醉科,五分钟内,我要开始手术!”
他一边下达指令,一边跟着平车快步往手术室走去,伸手轻轻握住白佑萧沾满鲜血的手。白佑萧的手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指尖微微蜷缩,即便是在昏迷中,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佑萧,撑住,听到没有。”江沐柏低下头,凑到白佑萧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我是江沐柏,我在,我给你做手术,你一定要撑住,不准有事,不准丢下我。”
平日里温和轻柔的声音,此刻带着生死关头的执念与牵挂,一字一句,砸在自己心上。
平车上的白佑萧,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却根本说不出一个字,只有指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只是轻轻一下,却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江沐柏的心,狠狠一揪,痛得无法呼吸。
他清楚,白佑萧此刻已经进入失血性休克前期,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靠近死亡边缘,必须立刻手术,止住出血,探查内脏损伤,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手术室的红灯迅速亮起,江沐柏以最快的速度换上手术服,戴上手套、口罩,只露出一双冷静而坚定的眼睛。
站在手术台前,看着躺在无影灯下、浑身是伤的白佑萧,看着他胸口、腹部那两道狰狞的伤口,江沐柏的心脏,依旧在疯狂地抽痛。
这是他最爱的人,是他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他做过无数台手术,救治过无数危重患者,面对再凶险的创伤,他都能沉着应对,可这一次,握着手术刀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患者,是白佑萧,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不敢想象,若是手术出现一丝差错,若是他没能留住白佑萧,他该怎么办。
可是,他不能慌。
他是医生,是白佑萧唯一的希望。
深吸一口气,江沐柏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与专注,所有的爱意、牵挂、恐惧、心痛,全都化作了手术刀上的精准与沉稳。
“麻醉完成,可以开始手术。”
“器械准备,清创。”
无影灯下,江沐柏全神贯注,手中的手术刀精准而平稳,一点点清理伤口处的污物,仔细探查伤口深度。
万幸,胸口的伤口虽深,却堪堪避开了心脏,没有伤及要害,只是刺破了胸壁肌肉,造成了大量出血;可腹部的伤口,却刺入较深,有轻微的腹腔脏器损伤,伴随活动性出血,这也是导致白佑萧快速失血、陷入休克的主要原因。
“止血,结扎出血血管,探查脏器损伤情况,小心修复。”江沐柏的声音平静无波,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准确,手上的动作精准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不敢有丝毫马虎。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谢自己选择了外科医生这个职业,感谢自己拥有精湛的手术技术。
他手中的手术刀,不仅能救治陌生的患者,更能救下自己心爱之人。
手术室内,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配合着江沐柏的操作,每一个人都全力以赴。
江沐柏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术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旁边的护士小心翼翼地为他擦去汗水,不敢打扰他分毫。
他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伤口,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止血、修复、清创、缝合,每一步都有条不紊,精准无误。
平日里,他是温和内敛的江医生,可在手术台上,他就是掌控生死、力挽狂澜的主刀医师,哪怕面对的是自己最爱的人,哪怕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他也能始终保持专业与冷静。
他知道,他不能失误,绝对不能。
一个小时,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江沐柏完成最后一针缝合,确认所有出血点都已止住,脏器损伤修复完好,确认白佑萧的生命体征逐渐平稳,血压、心率慢慢恢复正常时,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手中的手术刀轻轻放下,他微微站直身体,后背早已被汗水彻底浸透,双腿抑制不住地发软,眼底布满血丝,却依旧死死盯着手术台上的白佑萧,不肯移开片刻。
“手术顺利,伤口缝合完成,生命体征平稳,转入ICU观察。”
江沐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卸下手术口罩,他的脸色苍白无比,比刚做完手术的白佑萧好不了多少,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俯下身,轻轻抚摸着白佑萧苍白的脸颊,指尖轻轻拂过他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与后怕,还有满满的爱意。
“佑萧,没事了,都结束了,你撑过来了。”
轻声的呢喃,带着无尽的牵挂,在安静的手术室内响起。
白佑萧依旧在昏迷中,脸色依旧苍白,可呼吸已经变得平稳,不再有血沫,胸口的起伏均匀而有力,原本冰凉的手,也渐渐恢复了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