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就一眼
饶清一果然睡不着了。
所有的困意皆被抽得一干二净。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晚上好。”
男主持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回荡在座无虚席的大礼堂,比平时更低沉。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尖叫和掌声,荧光棒啪啦啪啦亮成一片,黑暗的观众席像一片流动的彩色海洋。
相似的场景在眼前重叠,时间回溯,记忆发生错乱,不知今夕何夕。
光影在舞台上流转,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周围全是挥舞的荧光棒,晃得人眼晕
饶清一坐在角落,没有荧光棒,没有鼓掌。
她只是沉默地望着台上那个人。
钝重的痛楚密密麻麻蔓延开来,从头到脚,挥之不去。
她好像永远逃离不了那个魔咒。
追光灯下,郦斯穿着一件黑色西装,面料挺括有质感,利落的剪裁紧紧贴着他的身形,肩线平直宽阔,整个人挺拔又极具压迫感。
明明是如此年轻的年纪,却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沉稳气场。
之后的环节是校长致辞,照例忆苦思甜,讲学校六十多年峥嵘岁月,再勉励师生再接再厉,共创佳绩,再是师生代表演讲……
长篇大论念下来,台下学生早等得不耐烦了,窸窸窣窣抱怨着,吐槽学校就爱搞形式主意。
终于,郦斯和女主持再次上台,宣布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台下欢呼声一片,幕布拉开,第一个节目在沸腾里上演。 林荫道上很安静。
雪比刚才大了一些,但依然是抓不住的细雪,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雪粒子像漫天的银尘慢悠悠落下。
沿着林荫道走,空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饶清一在一盏路灯下,仰起头。
雪从黑暗的天幕里落下来,她伸出手,什么都没看到,只感受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场大雪。
纷纷扬扬,落得铺天盖地。
不远处,有几个男生蹲在路边吸烟,讨论假期要干什么。
陆陆续续,有人从礼堂走出来。
“不看了么?后面还有节目呢。”
“没什么好看的。最想看的不是已经上了么……”
两个女生挽着手说笑。
“唱得可太绝了,他唱得是什么来着。”
“你竟然不知道这首?《南山南》,可火了。郦斯唱得也好听,温柔的要死……”
又一个男生出来,悄悄跟在她们身后,往高个子女生肩上一拍
“啊你吓到我了。”高个女生回头瞪了他一眼。
男生笑着往后缩了缩,吊儿郎当的:“你那是没有听我唱过,比他强多了好吧。”
女生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你那调子跑到九霄云外了还敢跟人家比?”
“切,不要瞧不起人嘛,明天我们就去KTV试试……”
谈笑声飘远,饶清一还站在原地,瞳孔沉沉,眼睫毛被雪水浸得微湿。
《南山南》,她听过。
歌里唱着遥遥相隔的南北,唱着终年不化的雪与晒不透的艳阳。
一个在南方艳阳里大雪纷飞,一个在北方寒夜里四季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