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前一天,下午放学,饶清一刚走出校门,就被一股浓烈又诱人的香味勾住脚步。
铁皮推车冒着白气,老板往黑砂锅里丢进米线和菜叶,汤汁滚得沸腾,咕嘟冒泡的声响混着骨汤的鲜。
摊子前围了一大堆人,七嘴八舌讲着什么,饶清一听得模糊,鬼使神差地走上去。
那天的风有点凉,饶清一背着沉重的书包,心里忽然空得发慌。
当晚,饶清一就中了招。
躺在床上,小腹一阵一阵地绞痛,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蜷成一团。
饶瑞芝大惊失色,马上就要考试了,就这状态怎么上考场?
一时间又急又气,说饶清一瞎胡闹,又讲了些难听的话。
饶清一闷在被子里不吭声,肚子痛得冷汗直冒,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她闭上眼,一边忍着生理上的疼,一边忍着心里的委屈。
只能默默把这一切归咎于撞了鬼,被鬼迷了心窍!
而后又把那个名字骂了千百遍!
中考三日,饶清一的状态不是很好,努力了这么久,到头来功亏一篑,任谁都不甘心,何况饶清一这样骄傲的人。
考最后一门更是提前交卷,匆匆去往医院挂水。
饶瑞芝想责备她,可看女儿虚弱地躺在床上,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叫她好好休息。饶瑞芝这段时间忙生意,便请人照顾饶清一。
饶清一躺在床上,放空脑袋,只看输液管滴滴哒哒,在生病的情况下,她却感到安宁。
倒计时,不用去追赶,不用做试卷,陌生的教室和孤独的日子,全都跟着停下来,她终于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饶清一在医院躺到第五天的时候,窗外的叶子被太阳晒得卷了边,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
病房的空调坏了,护士送来一台落地扇,呼呼的转,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这个夏天太热,热得无处可逃。
饶清一住的小洋房清净漂亮,她的房间带有一个阳台,下面就是庭院。
阳台上摆了桌椅,饶清一有时会在此学习,沐浴阳光,学累了便站起来眺望远处。
不用上学,她养成了新的作息,早上自然醒,八点左右,去外面买豆浆和油条吃,而后学习高中的知识。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放了个秋千,午后,饶清一坐在上面看书,什么书都看,小说,散文,杂志。
她从城南的旧书市场淘到一本杂志,九几年,封面都掉了,用牛皮纸重新包了个封皮,上边用毛笔写着歪歪扭扭“青年文摘”二字,像小学生手笔。
翻到某一页时,书页里掉出东西,她捡起,是一片干透的银杏叶,颜色枯黄,薄如纸,像马上要碎掉。
她忽而想,上一个读这本杂志的人,是在什么地方,什么季节?这大概是旧书最好的地方,它不只是一个写有文字的容器,还承载着读者的心绪和目光。
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当你翻到某页时,会感觉到,曾有人也在这里停留过。
就像现在
她坐在桂花树下,秋千慢慢地晃,光斑在书页上舞动,蝉鸣起伏,远处有自行车叮铃铃的响过去。
饶清一把银杏叶夹回去,把杂志放在膝头,仰起脸,天空蔚蓝,万里无云,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落在脸上,轻轻抚摸着她褪去三分稚嫩的脸庞。
这个夏天,慢得像停住了。
但她知道,它终究会过去。
七月下旬的一个傍晚,天热得像蒸笼。
饶清一洗了澡,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上,坐在阳台吹风。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饶瑞芝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