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瑞芝见坐在后排的女儿一直沉默,关心地问,“怎么了一一?”
饶清一摇摇头没说话,只伸手把车窗按到底。
风吹乱她额前的发,路边的房屋、树木、街道都在倒退,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饶清一就这样,离开了这座小县城。
风掠过耳边,她又想,
郦斯,你会记得我吗?
你有这么多朋友,你会记得做过你同桌的饶清一吗?
饶清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风吹得眼睛有点涩。
少女第一次在心里,对着那个名字,许下一个如此漫长,如此孤注一掷的约定。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能来找我,我就原谅你。
否则——
没有人知晓这场单方面的约定,也没有谁能体会到初中最后一个学期饶清一的痛苦。
饶清一成绩优异,被分到了中考冲刺班。冲刺班的同学都是经过选拔,从全校掐出来的尖子生,谈不上排挤,跟饶清一这个外来人员可以说是毫无交流。
班里的座位早已排定,没有人跟饶清一做同桌,她独自一排,班主任指着两个座位,让她自己选。
要么是后门旁的位置,要么是教室内侧靠窗的角落。
饶清一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后门人来人往,不够安静,容易受打扰。
一个人靠窗坐多好,没有人会往这个角落来。
窗外的香樟树长出新绿,嫩生生的叶片在风中轻晃。
阳光沿着桌沿漫到她摊开的课本上,饶清一的手搁在上边,白皙的手指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光,手背上隐约能见细细的青色血管,指腹蹭过书页的边缘,一页一页翻着书。
这里安静地像被所有人遗忘。
独自一人往往更能静下心,饶清一就这么在千篇一律的日子里备战中考。
有的时候写烦了,她会一个人到楼下走走,四处转转,这里的人她都不认识,但并不妨碍她寻找乐趣。
操场的小道,花坛里的花草,身边走过的学生说说笑笑,声音嘈杂。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闲逛,吹着春日的暖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有的时候看到班上的同学结伴刷题,互相提问,她还是会想到郦斯。
饶清一一直以为换个新环境,就一定会忘了他,就像淡化以往所有朋友的记忆一样。
可她还是忘不了。毕竟,一个人真是好孤单。
在这种密不透风的压力下,饶清一还承受着孤独。于是,她强迫自己忍受孤独,她在心里疯狂说服自己,一个人也挺好的,一个人也能走得很远。
饶清一在空白的草稿纸画下看不懂的字符。
她想,没关系,现在忘不掉,以后总能忘掉的。
所有的记忆会消逝在漫长的时间里,化作尘埃,无人在意,无人知晓。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好好学习,考上沅城一中。
饶瑞芝总说,什么年纪就要该干什么年纪的事,没有什么比前途是最重要的。
中考前几天,班主任三令五申,让同学们不要吃学校门口的路边摊。
饶清一不爱吃这些油腻的东西,饶瑞芝告诉她这些都是地沟油做的,不干净,不卫生,所以她从不靠近那些油烟缭绕的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