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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城（第2页）

可饶清一何尝不只有饶瑞芝呢？

从小到大，她随饶瑞芝辗转各地。小的时候她也交过一些朋友的，可要分别时，想到与好朋友可能再也无法相见，她心中总有难以言说的痛苦。

既然痛苦，那便孤身一人。

当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才八岁。

那天她又搬了一次家，换了新的城市。第二天上学，有个扎羊角辫的女生主动跟她说话：“新同学？你叫什么？”女孩笑起来门牙缺了一颗，说话漏风。

饶清一说了自己的名字，女孩拉着她就往操场跑，跑得很快，风灌进耳朵呼呼响。

后来她们熟了，上课传纸条，下课分辣条，连上厕所都一起去。饶清一觉得这就是书上说的好朋友，像两根筷子，缺了谁都不行。

每次女孩忘带作业，饶清一就把她的借给她抄。有一次被老师发现了，饶瑞芝来了学校，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饶清一一眼。

等回到家，饶瑞芝就讲不准跟坏孩子玩。

饶清一反驳她：“她才不是坏孩子！”

饶瑞芝有点生气：“考试倒数前几，连作业都不写，不是坏孩子是什么？”

饶清一思考起来。真的是这样吗？

之前老师也说过，好孩子的成绩都是不错的。

可她明明不是坏孩子呀，她会拉着饶清一一起玩，要是谁欺负饶清一，她会破口大骂。饶清一跟她在一起很开心。

饶清一依旧跟她玩，但她不把作业给她抄了。因为老师在办公室里讲过，抄作业是不对的，这种行为对两个人都不好。

但女孩没借到作业抄，以为是饶清一看不起她，便不跟她玩了，下课还避着她走。

有一次课间，饶清一拿着小卖部买的零食，想要跟女孩分享。

她朝女孩打招呼，可人家像没看到她，擦肩而过。饶清一转过身，看到她和另一个女孩拉着手一块去厕所。

饶清一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顿在半空，尴尬地收回来。

她望着那两个手拉手走远的背影，小小的心脏像被心扎了一下，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被粉碎，只留下一阵说不出的孤单和难堪。

一学期后，饶瑞芝说又要搬走。

饶清一愣住了。

饶瑞芝的朋友刚巧也在家里。那位阿姨笑着说，小孩子不舍得同学是正常的，过段时间等忘了就好了。

饶瑞芝道：“你还小，以后会有新的朋友的。”

那天晚上，饶清一翻来覆去一夜没睡着，第二天一早去学校，把新买的一块橡皮塞给羊角辫女孩，“下学期，我要转学了。”

女孩呆愣地坐在座位上，鼻头发红，“你是不是因为我……”

饶清一说：“谢谢你跟我做朋友。以后我会给你写信的。”

可饶清一连女孩住哪都不知道。

女孩哇地哭了出来，饶清一无措地看着她。

过几天就期末了，女孩送了支笔给她。

等考完，饶清一离开，她们再也没见过。那支笔也在搬家的途中不慎弄丢。

再后来，饶清一便不交朋友了。她在给自己建一堵墙，墙上的每一块砖都有一个名字，是她从小到大交过的每一个朋友，还有那些她甚至来不及记住的每一个人。

她把她们的名字一块一块垒起来，垒成墙，垒成城堡，垒成谁也进不来的围城。

城里只有她和饶瑞芝。

这样就不会有人走了。

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她拿手机给饶瑞芝打电话，饶瑞芝的号码她倒着背都能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