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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山货（第3页）

·人民医院：红枣2×84×3。5=588元，核桃2×84×3=504元，柿子5×84××0。2=84元，小计1176元。

·县政府后勤：红枣5×3=15元，干蘑菇8×7。5=60元，小计85元。

总计：580+234+300+160+256+1176+85=2791元。

刨去给乡亲们的收购款2008元，再扣除一小部分折损（红枣核桃分拣时挑出的次品、干蘑菇碎末等）和补充添加了价值约80元的自家货，净收入大约700元。宋秉昭把账目又算了一遍，账本收好，塞进书包里。心想这下终于可以让爹妈松口气了。尽管对上辈子的他来说，这个数字微不足道。

父子俩回到家，太阳已经落山了。母亲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把晚饭给他们留在了锅里。宋秉昭饿得太厉害，顾不得什么直接端起母亲递过来的一碗粥，站在灶台边喝了起来。还没等宋秉昭喝碗粥，父亲宋德厚已经把驴拴好，抱着钱匣子进来了。宋德厚又把货款清点了一遍，实实在在的2791元，把给乡亲们预留的收购款2008元单独收起来，剩下的783元交给母亲李桂香。

“这是这一次挣的。”他把钱递过去。

李桂香接过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手指有点抖。“七百八十三块？”她抬起头看了宋德厚和儿子一眼，眼眶都有些发红。

“嗯。里面还有咱家自己的货，差不多八十来块钱的，净挣的话也就七百五左右。”

母亲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用蓝布手绢把那卷钱包好，塞进匣子里，手指在匣子盖上按了好几下。

“爹，今天您太累了，晚上好好歇歇，明天咱把德福叔、赵婶、刘大爷这些家的钱都送过去，他们也都在等钱用。”

宋德厚点了点头。“行，你安排。”

九月十八号，周日。

宋秉昭跟着父亲，一家一家去送钱。

先去了赵婶家。赵婶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父子俩进来，连忙在围裙上擦手。“德厚，秉昭，咋来了？”

宋秉昭从口袋里掏出钱，递过去。“赵婶，这是您家红枣六十五斤、核桃十斤、干蘑菇三斤、柿子七十斤的钱——红枣一百六十二块五，核桃二十块，干蘑菇十八块，柿子是十块五，一共是二百一十一块钱。您点点。”

赵婶接过钱，愣了半天。那卷票子有零有整，她攥在手心里，反复看了好几遍。“秉昭，你这孩子……这才几天，你就给送来了。这么多钱……我自己卖还真不一定能买完，别说这个价了……”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也变了，“家里正等钱用呢，孩子他爹的药快吃完了……”

“赵婶，说好的卖完就给。您数数。”宋秉昭笑了笑。

赵婶没数，把钱攥得紧紧的，另一只手抹了一把眼睛。“不用数，我信得过。你们爷俩坐会儿，我给你们倒水。”

“不坐了，还有几家要跑。”宋德厚开了口。

赵婶送到门口，嘴里不住地说“秉昭这孩子有出息”“德厚你养了个好儿子”。走出去老远了，还能听见她在身后念叨。

第二站去了刘大爷家。刘大爷耳朵背，宋秉昭凑到他耳边大声喊：“大爷！钱送来了！您家枣子八十斤、核桃二十斤、干蘑菇六斤——红枣两百块，核桃四十块，干蘑菇三十六块，一共两百七十六块钱！”

老爷子颤巍巍接过钱，手指哆嗦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把钱凑到眼前，一张一张认，嘴角慢慢咧开了。“好，好……秉昭这孩子，心好。以后有啥事，大爷能帮的一定帮。”

宋秉昭扶着他坐下，说了几句宽心话，才出来。

老马家在村尾。老马正蹲在院子里修锄头，看见宋德厚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老马叔，您家红枣二十斤、核桃二十五斤——红枣五十块，核桃五十块，一共一百块钱。”宋秉昭把钱递过去。

老马接过钱，没数，直接揣进兜里，笑着说：“我没看错人。秉昭，叔没啥本事，以后你家有啥力气活，喊一声，叔绝不含糊。”

宋德厚摆了摆手。“乡里乡亲的，说这些干啥。”

从老马家出来，宋秉昭又跑了德福叔、德财家、老四家、德明家、德顺家，把收购款一一付了。德福叔接过钱，在手里拍了拍，对宋德厚说：“德厚哥，我秉昭侄子将来错不了。这脑子，这踏实劲，像你，不过比你还强。”宋德厚没接话，嘴角却动了一下。

母亲李桂香这两天脸上也多了些笑意。不是那种咧开嘴的笑，是眉头的皱纹松开了，干活的时候嘴里偶尔哼两句梆子，哼两句又停下来，自己都不觉得。父亲宋德厚蹲在鸡棚门口，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那些小鸡仔。小鸡仔比一个月前大了整整一圈，毛色发亮，挤在食槽前抢食，唧唧喳喳地叫。他不说话，但嘴角的皱纹比平时舒展了些。地里的活没落下，鸡棚也管着，两边都没耽误。

离中秋还有一周，清石沟村这十二户人家的山货已经卖完了，钱也已经拿到手了，料想今年的中秋节肯定会比往年更有节日气氛。

周天傍晚，宋秉昭返校前，母亲在灶房里忙活。灶台上的大锅咕嘟着红薯，旁边的小锅里煮着鸡蛋。宋秉昭蹲在灶台边帮她添柴，火光映着母亲的脸。她把鸡蛋捞出来，搁在凉水里湃着，嘴里念叨：“分拣剩下的红枣我都清洗干净又晾干了，瞧着是不好看，但一样好吃，你带上两包，到学校分给同学尝尝，这几个鸡蛋你也带到学校去吃，吃不完的话也给同学分分。在学校里跟你这些同学可要好好相处，遇到个啥事还能互相有个帮衬。”

母亲用笊篱把鸡蛋捞出来，一个个擦干，装进布袋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包红枣——不是卖出去的那些品相好的，是分拣后剩下的小一些的或者品相不佳的，个头不匀，皮上有几点疤，但味道不差。

宋秉昭应了一声，把装鸡蛋的布袋和两包用牛皮纸袋装好的红枣塞进书包。母亲又从灶台上拿起两个窝头，用旧报纸包了，塞进书包侧兜。“带上，饿了垫垫。”

宋秉昭把书包带子拢了拢，背上出了院门。母亲跟到院门口，把那扇柴门掩上。她没说“路上慢点”——她知道儿子走这条土路走了这么多年了，用不着她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沿着土路走远，走成一个灰扑扑的小点，融进玉米地尽头那片灰蓝色的暮色里。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宋秉昭还想着张师傅说的话——年底还有一波，到时候红枣、核桃、干蘑菇都得提前备好。县政府后勤那边要按月去送货，量不多，图个长期收入。过了中秋，鸡棚那边也该上心了。鸡仔再养三个来月就该下蛋了。

太阳偏西了，秋风软软的，吹着路两边已经开始泛黄的玉米叶子，沙沙响。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一步一步，往县城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