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的答复没有来。
第二天,百里玄从早等到晚,那只纸鹤没有飞回来。第三天,他又等了一天,还是没有。第四天,清虚道长从暗处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宗主不在宗门,三天前就外出游历了,归期不定。
“游历?”百里玄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时候不游历,偏偏这时候游历?”
清虚坐在椅子上,脸色也不好看。他在暗处躲了这些天,瘦了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但眼神还是亮的,像两颗被擦干净的铜铃。“我问过了,宗主是五天前走的,带着两个内门长老一起。说是去东海访友,至少一个月才能回来。”
一个月。
陆星河在心里算了一下——宗主不在,宗门事务由几个内门长老代理,云岚是其中之一。也就是说,现在他们把证据交上去,等于是交到云岚手里。那就不是告状,是自首。
“宗主不在的消息,云岚知道吗?”慕晴雪问。
“知道。就是他对外宣布的。”清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而且他还说了,宗主不在期间,宗门一切事务由他和另外两位长□□同代理。也就是说——他现在手里有实权。”
屋里沉默了。百里玄站在窗前,背对着大家,肩膀绷得很紧。陆星河看着师父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证据在手里,仇人在眼前,但拳头打不出去——因为对方站在正当的位置上,穿着正当的袍子,挂着正当的腰牌。你动他,就是以下犯上,就是背叛宗门。
“那就自己动手。”百里玄转过身来,声音很平静,“宗主不在,我们自己来。”
“怎么来?”清虚问。
“先把崔海拔掉。他是云岚的爪牙,拔掉他,云岚就少了一条胳膊。”百里玄走到桌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崔海每天去议事堂的路线是固定的。辰时从住处出发,经过石桥,经过练功场,到议事堂。全程不到一里路,沿途有三个拐角,都是视线死角。”
“在路上截他?”陆星河皱眉,“太明显了。而且他身边一直带着两个炼气九层的灰袍人,我们动手,动静太大。”
“不用在路上截。”慕晴雪忽然开口,“在山神庙截。他三天后会去山神庙见黑袍人,取‘宗主的答复’。我们提前在那里埋伏,等他一到,就动手。”
百里玄想了想,点头。“可以。山神庙偏僻,动起手来不会有外人看见。而且崔海去见黑袍人,心虚,不会带太多人——最多带一个。”
“他一个人最好。”清虚放下茶杯,“百里,你对付崔海,筑基中期对筑基后期,你占优势。那两个灰袍人,我和慕丫头一人一个。陆星河——”他看了看陆星河,顿了顿,“你盯着门口,别让人进来。”
“好。”
计划定下来了。三天后,山神庙。活捉崔海,逼他交代云岚勾结天魔宗的全部细节。然后带着供词和证据,等宗主回来,一举扳倒云岚。
兵贵神速,这一次比黑袍人先到。
天没亮三人就出发了。百里玄走前面,陆星河和慕晴雪跟在后面,清虚道长比他们早走半个时辰,先去山神庙周围布置。雾很大,比三天前还大,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和腐烂的树叶的气息。
三人绕过竹林,从山神庙后面的山脊下去。庙里没灯,神像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像几个佝偻着背的人站在一起。清虚已经在了,蹲在神像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拂尘,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打盹,但耳朵竖着,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都准备好了?”百里玄低声问。
“庙里庙外都检查过了,没人。”清虚站起来,“但有个不对劲的地方——供桌上的香炉被人动过。上次来的时候,香炉是倒扣着的,这次被人扶正了,而且里面多了三炷烧完的香。”
有人来过。而且不是崔海——崔海三天前来的时候,香炉还是倒的,他没有扶正的习惯。陆星河走到供桌前,蹲下来看了看香炉里的香灰。三炷香,烧得很齐,像是同时点燃的,灰烬的颜色灰白,用手指一捻就碎了——烧完不超过两天。
“两天前有人在这里烧过香。”他站起来,“会是谁?”
没人回答。百里玄和清虚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这庙荒废了十几年,平时连个路过的都没有,现在突然有人烧香,不是巧合,是有人知道这里。但知道这里的只有崔海、黑袍人,还有他们几个。烧香的既不是崔海也不是黑袍人,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和慕晴雪跟踪崔海来山神庙的那天,被人反跟踪了。
百里玄猛地站起来。“走。现在就走。”
但已经晚了。
庙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五六个。脚步声很整齐,踩在石板路上,像一个人的脚步声被重复了五六遍,重叠在一起,沉闷而有节奏。
陆星河拔出短刀,慕晴雪的剑已经出了鞘。百里玄挡在两人前面,铁剑横在身前。清虚站在神像旁边,拂尘上的白色鬃毛无风自动,像一条蓄势待发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