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观云峰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百里玄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说要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宗主。陆星河和慕晴雪被赶出来,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谁都没说话。
陆星河掏出布包里的烙饼,掰了一半递给慕晴雪。
“吃。”
慕晴雪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
“那个洞穴,”她咽下嘴里的饼,“不像是临时据点。”
“你是说,天魔宗在那里经营了很久?”
“从洞口泥土的压实程度看,至少三年以上。三年。”慕晴雪放下烙饼,“三年前,刚好是你爹失踪、你师娘被害、我爹被杀的那一年。”
陆星河的手指攥紧了烙饼,烙饼被捏得变了形,碎渣从指缝里掉下来。
“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对。很多事。但所有的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慕晴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天魔宗在紫霄宗附近建立了一个长期据点,云岚帮他们打掩护,崔海替他们跑腿。你师娘查到了,死了。我爹查到了,也死了。”
“现在就剩我们了。”
“对。就剩我们了。”
陆星河把手里的烙饼碎渣拍掉,伸手握住了慕晴雪的手。
“那我们就替他们走完。”
慕晴雪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没抽手,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在院子里坐着,头顶是歪脖子松树,松针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是连绵的山峰,一层叠一层,像永远翻不完的书页。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洞里那股腐臭的味道像两个世界。
傍晚的时候,百里玄从屋里出来了。
他把写好的报告折成一只纸鹤,对着纸鹤吹了一口气,纸鹤扇了扇翅膀,晃晃悠悠地从窗口飞了出去,消失在天边的晚霞里。
“送去给宗主了。”百里玄站在窗前,看着纸鹤飞走的方向,“明天应该有答复。”
“师父,宗主会信吗?”
“我把沈清的血书、云岚的亲笔信、还有洞穴的位置都写在报告里了。”百里玄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信不信,看宗主的选择。”
“如果他不信呢?”
“那我们就自己动手。”
百里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陆星河知道他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三十年的仇恨,三十年的等待,三十年的沉默。现在他终于不用再等了。
夜里,陆星河又敲了墙。
三声。
隔壁回了三声。
他又敲了三声。
那边回了三声。
他敲了一声。
那边回了三声——不,这次是很多声。一连串的“咚咚咚”,像有人在那边用手指在墙上飞快地敲了一排。
他愣住了。
然后他听见隔壁传来慕晴雪的声音,隔着墙,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陆星河,别敲了。过来。”
陆星河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他翻身下床,走到慕晴雪房间门口,门没关,留了一条缝。他推门进去,看见慕晴雪坐在床上,银簪已经取下来了,头发散在肩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头发上,像泼了一层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