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天这样告诉自己。
一遍,两遍,无数遍。
然后继续期待他的召见,继续在他逗她时脸红心跳,继续在夜里悄悄抱住他的腰,沉沉睡去。
甚至有一天,她摸着自己已经痊愈的膝盖,忽然想:做他的“暖玉”,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晚棠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我想成为一个男人的物件?
一个……附属品?一个用来安眠的……工具?
李晓棠,你疯了吗?你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相信平等独立的女性!你怎么能甘心做别人的附属物?
可另一个声音小声说:可是做他的“暖玉”,有什么不好呢?
姚广孝说,这是你的福分,是你的机缘。
徐姑姑说,姑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要惜福。
连下头的宫女太监,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前几日她不过随口说了句,晚膳的清蒸鲥鱼送来时有些凉,没有之前鲜美,送膳的小火者和侍膳的宫女就吓得跪地磕头,连连告罪。
第二日,所有的菜肴都滚烫,送膳的小火者一路小跑过来,满头大汗。
晚棠看着那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看着跪了满地的宫人,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就是……权力?
朱棣如此迷恋的,掌控他人、支配他人的感觉?
是的,很爽。那一瞬间,真的很爽。你能感觉到自己的话有多重的分量,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生死荣辱,就在你一念之间。
可爽过之后,是无边无际的寒意。
晚棠开始仔细观察那些宫人的表情。她们低头时睫毛的颤动,她们奉茶时指尖的弧度,她们说“姑娘万福”时嘴角的弧度。
她试图从这些完美的恭顺里,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厌憎、嫉妒、或不甘。
她总能找到。
那个叫翠儿的宫女,递帕子时指甲掐进了掌心。那个叫来福的小太监,在她转身后,极快地撇了撇嘴。还有徐姑姑,永远妥帖周到的徐姑姑,有时看她的眼神,会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类似怜悯的情绪。
晚棠会在夜里反复回想这些细节,越想越冷。
如果有一天,朱棣不宠她了呢?
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是他认可的“暖玉”,只是一块普通的、甚至碍眼的石头呢?
这些人,这些如今跪地磕头、毕恭毕敬的人,会不会扑上来,把她啃得骨头都不剩?
她想起史书里那些失宠的妃嫔。冷宫,白绫,毒酒。或者更惨的,被随便安个罪名,拖出去乱棍打死。
晚棠打了个寒颤,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后宫的女人要争宠。为什么她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爬上那张龙床。
不是爱。
是恐惧。
是对失去权力后、万劫不复的下场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而她李晓棠,如今就站在这根细得看不见的丝线上。丝线的一端握在朱棣手里,另一端……是万丈深渊。
她必须抱紧那只手。
哪怕那只手,曾沾满她“父母”的血……
她摸了摸已经结痂的膝盖,想起那日跪在西暖阁,彻骨的寒冷与羞耻。
做他的暖玉吧,
别做“苦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