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安全。很温暖。
像漂泊已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哪怕这港湾属于风暴本身。
她甚至开始数日子。三天了,他该叫她了吧?四天了,是不是朝务太忙?五天……他是不是忘了?
等膝盖的伤终于好透,晚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御前。
徐姑姑笑着扶她:“姑娘小心些,刚好全,别又伤着。”
“没事的。”晚棠抿着嘴笑,眼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光亮。
她重新开始当值。研墨,铺纸,整理奏章。一切好像回到了从前,又好像完全不同了。
朱棣还是那个朱棣。批折子时会皱眉,烦了会扔笔,放松时会用手指敲桌面。可晚棠看他的眼神,悄悄变了。
她开始注意他批奏折时习惯先抿一口茶,注意他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扳指,注意他疲惫时眼下的青黑,注意他发怒前下颌会先绷紧。
她甚至开始猜测,他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下一个进来的大臣会不会挨骂。
这发现让她心惊,又忍不住继续。
一日侍寝晨起前,朱棣把她圈在怀里
“昨夜枕得朕手臂发麻。”他会这样说,然后指着自己的脸颊,“这儿,收点报酬。”
晚棠脸红得像要滴血,唇飞快地在他左脸上碰一下。
“还有这边。”他转过右脸。
她又碰一下。
“还有……”他指指自己的唇,眼里有促狭的笑意。
晚棠咬着唇,睫毛颤得厉害。最后心一横,闭眼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一贴。
一触即分。
可那触感却烙在了记忆里——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
朱棣会低笑,然后接下来,在她服侍他穿衣时,变着法儿逗她。
有时是系腰带时,忽然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有时是戴冠时,俯身在她耳边,若有似无地用唇擦过她的脸颊。有时是递玉佩时,手指“不经意”滑过她的手心,激起一阵战栗。
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在她心跳失控前停下。
然后他整理衣冠,恢复成那个威严肃穆的永乐皇帝,大步流星地上朝去了。
留下晚棠一个人站在原地,指尖发麻,脸颊滚烫,好半天回不过神。
甜蜜过后,是排山倒海的羞耻。
晚棠会在无人的时候,狠狠掐自己的手臂。
你在做什么?李晓棠,你在做什么?
你忘了他是谁吗?忘了林晚棠爹爹怎么死的吗?忘了那些血,那些泪,那些深夜惊醒的恐惧吗?
你怎么能……怎么能期待他的召见,期待他的拥抱,甚至……期待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她冲进内室,翻出那个藏着林文正遗书和奏折的匣子。手指颤抖着打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世道虽艰,筋骨莫折。”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进眼睛里。
晚棠猛地合上匣子,胸口剧烈起伏。她抱着匣子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冲进后头的杂物间,把它塞进最角落的箱子底下,用一堆旧衣死死压住。
眼不见为净。
对,眼不见为净。
她不是林晚棠。她是李晓棠。林文正是谁?她不认识。那些血海深仇,那些筋骨气节,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想好好活着。舒服一点地活着。
等任务完成,她就可以回家了。回到有空调、有网络、有外卖的世界。回到那个平凡但安全的二十一世纪。
所以现在,讨好朱棣,得到他的宠爱,让自己过得好一点,有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