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晚棠?”朱棣的声音还带着未褪的低哑
“……嗯。”晚棠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哭腔,细若蚊蚋。
“两个字怎么写的?”
这个问题让晚棠愣了一瞬。她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这个。但她不敢不答,脑中混乱地搜寻着最规矩、最不会出错的解释。
“是……晚霞的‘晚’,海棠的‘棠’。”她小声回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清晰柔顺,每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斟酌。
“晚棠……”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音韵,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嗯,挺雅致的。诗经有云,棠棣之华,鄂不韡韡。”
“棠棣之华?”晚棠小声地、带着点不确定地重复,声音里还残存着情欲的微哑和哭过后的糯软,但更多的是茫然,
“是……瓜熟蒂落的‘蒂’吗?”
现代人的晚棠,着实不熟诗经。她只是本能地接话,试图理解这位难以捉摸的帝王突如其来的“雅兴”,脑子里闪过的却是生物课本或成语词典,与《诗经》的深意相隔万里。
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意味不明的冷哼。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殿内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晚棠僵在他怀里,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刚刚那点因他吻肩而起的、虚幻的暖意,在这沉默中迅速消散。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箍在腰间的帝王手臂,肌肉似乎也微微绷紧了。
时间在寂静中拉长,晚棠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或者对自己的愚蠢问题失去了兴趣。就在她神经稍稍松懈的刹那——
“朕的‘棣’。”朱棣闭着眼,声音低沉平缓,却像一道冰冷的金属丝,猝然划过她紧绷的神经。
“那诗经后半句是,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他在她耳边一字一顿,重重敲打在她脆弱的心脏上。
“轰”的一声,晚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上,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平静无波的语气,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凿开了她混沌的意识!
晚棠真是没想到,一代开国帝王朱元璋,给孩子取名寓意不是江山社稷,也不是宏才伟略的期盼,竟然是兄弟情深……可她身后这位君主的帝位,靠的是兄弟侄子相争,宗室血洗……
伴君如伴虎,果不其然,晚棠恨急了自己的没话找话。朱棣今日本来就暴躁,她不会上半夜与他巫山云雨,下半夜就身首异处了吧!
晚棠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僵硬了,脊背绷得笔直,甚至开始细微地颤抖,方才那点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全无血色的苍白。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肤,紧贴着朱棣滚烫的胸膛,激起一片冰冷的战栗。
朱棣似乎对她的反应有所察觉,也可能是他本就想看到她这种反应。他倒是很满意她最近的表现,并不想再为难她。
罢了,不吓唬她了。
“一个女孩子,为何用‘晚’字取名?”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晚棠的身体依旧僵硬,心在胸腔里狂跳,但是见他没有追究她的名讳,小心翼翼道
“……奴婢,”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尽量让语调听起来只是羞怯和温顺,“奴婢是……是六月末,夏至过后生的。”
她顿了顿,回忆了一下原主爹娘的说法,迟缓道:
“娘亲说,生奴婢那会儿,家里院子最后一株重瓣海棠,恰好开到最盛,将将要谢……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像下了一层薄薄的雪。爹爹觉得,花开到最盛时,便已‘晚’了,可那景象又极美,难以忘怀……就取了‘晚棠’。”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将自己缩得更紧了些。
朱棣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