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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座位(第2页)

走廊里很空,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孤单,沉重。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在走过某个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隧道。两边的教室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学生的朗读声,模糊的,遥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回到教室,那个空座位依然刺眼地空着。秋蒽蒽在座位上坐下,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是外婆用旧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屏幕很小,键盘已经磨得看不清字母。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顾雨落”,拨号。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又是关机。这半个月,她给顾雨落打过很多次电话,白天,晚上,深夜。有时候是无人接听,有时候是关机。从来没有通过。

她不死心,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再拨,还是关机。她一遍遍拨,手指机械地按着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直到手机发烫,直到指尖发麻,直到那个机械的女声在耳边重复了无数遍,像某种恶毒的、永无止境的嘲笑。

“秋蒽蒽。”

前排的女生转过头,小声说:“别打了。顾雨落可能……真的有事。”

秋蒽蒽抬起头。女生看着她,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丝“别问了,大家都知道了”的尴尬。她忽然明白了——顾雨落家的事,早就不是秘密了。那些请假,那些憔悴,那些“家里有事”的借口,早就成了教室里公开的、心照不宣的谈资。只有她,只有她还傻傻地相信,顾雨落会回来,会跟她一起考一中,会兑现那些“明天见”的承诺。

她把手机收起来,屏幕已经暗了,像一只沉默的、盲了的眼睛。然后她翻开英语书,盯着那些漂浮的字母,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整天,那个座位都空着。每一节课,老师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个空座位,然后移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同学们似乎也习惯了,没有人再问“顾雨落呢”,没有人再议论。那个座位就像一个被默认的、合理的存在,安静地空着,像教室里一个沉默的、但无人提及的伤疤。

只有秋蒽蒽,每一次抬头,每一次侧目,每一次不经意地扫过,那个空座位都像一根针,扎进她眼里,扎进心里。她看见顾雨落平时放水杯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印记,是水杯长期放置留下的。她看见顾雨落平时放笔袋的地方,现在只有桌面木纹的纹路,蜿蜒,曲折,像某种无言的诉说。她看见顾雨落平时码课本的地方,现在光秃秃的,反射着日光灯惨白的光,像一个沉默的、空洞的伤口。

放学铃响了。同学们收拾书包,涌出教室。秋蒽蒽坐在座位上,没动。她看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抚过桌面。桌面很凉,很光滑,能感觉到木纹细微的凸起。她摸着摸着,忽然摸到一个小小的、凹陷的痕迹——是顾雨落平时转笔时,笔尖不小心戳出来的,一个小小的坑,很浅,但能感觉到。

她就停在那里,指尖按着那个小小的坑,很久,很久。

窗外,终于下雨了。一开始是稀疏的几滴,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很快,雨就密了,哗啦啦的,像无数根细线从天上垂下来,把世界织成一张灰蒙蒙的、湿漉漉的网。

秋蒽蒽站起来,背起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孤单,沉重。她下楼,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走出校门。

雨很大,她没有伞,就那样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校服,书包。冰冷的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流进眼睛,流进嘴里,咸咸的,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在雨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雨声很大,哗啦啦的,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但她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沉重的,缓慢的,像某种垂死的、挣扎的鼓点。

回到家,外婆在门口等她,看见她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蒽蒽!怎么不打伞?快进来,要生病的!”

秋蒽蒽没说话,只是走进堂屋,在椅子上坐下。外婆拿来干毛巾,帮她擦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嘴里念叨着:“傻孩子,下这么大雨,也不知道避一避……”

秋蒽蒽任她擦着,眼睛看着窗外。雨还在下,哗啦啦的,打在瓦片上,打在青石板上,打在老桂树的叶子上。声音很大,很吵,但她觉得,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空荡荡的、巨大的坟墓。

“外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哑,“顾雨落……今天没来。”

外婆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更轻,更慢:“嗯。她家里有事,请假了。”

“她可能……”秋蒽蒽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在积蓄力气,“她可能不回来了。”

外婆没说话,只是继续擦着,一下,一下。毛巾很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温暖。但秋蒽蒽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怎么也暖不起来。

“蒽蒽,”外婆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柔,“有些事,我们没办法。有些人,我们留不住。但日子还得过,路还得走。你不能停在这儿,知道吗?”

秋蒽蒽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手背上,烫的,但很快就凉了,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哑,很轻,“可是外婆,我难受。”

外婆放下毛巾,轻轻抱住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外婆的身上有樟木和艾草混合的、安心的气味,怀抱很温暖,很柔软。但秋蒽蒽觉得,那个温暖和柔软,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膜,她能感觉到,但进不去。

“难受就哭吧,”外婆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很温柔,“哭完了,日子还得过。蒽蒽,你要好好的。不管别人怎么样,你要好好的。”

秋蒽蒽靠在外婆怀里,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不停地流,但没声音。像一场沉默的、没有尽头的雨,在心里下,在骨头里下,在每一个细胞里下,下得整个世界都湿透了,下得心里那个角落,再也晒不干了。

哭了很久,哭到眼泪流干了,哭到眼睛肿了,哭到心里那片废墟,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空荡荡的,荒凉的,寸草不生的,像那个空座位,像那张没有归期的请假条,像那个永远关机的电话号码,像那些再也实现不了的约定。

然后她抬起头,擦干眼泪,对外婆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很脆弱,但她在努力。

“我饿了,”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外婆,我想吃糖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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