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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2页)

斜着向上的方向。每一年都在涨。

这就是秦国财政的核心问题:期限错配。秦国的收入增长赶不上支出增长,但支出不能砍——因为战争是盈利的,砍支出等于砍利润。于是它只能用更多的战争来覆盖战争留下的窟窿。而每一次战争的胜利,又在制造新的支出需求——占领区的治理、驻军的维持、对新贵族论功行赏的土地。每一个窟窿都要用一个更大的胜利来填。而在填的过程中,每一个农民的赋税压力都在上升。上升到一个临界点——在那个临界点之后,农民要么逃亡,要么造反。

这七天,我做了在投资行业做了十五年的事——把一堆混乱的、看上去毫无头绪的情况,拆解成一个清晰的、结构化的、可以用数字来支撑的判断。

秦国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资产——土地、粮食、军队——但这些资产没有办法变成"现在就能用的钱"。它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信用——秦王的命令是最强的信用背书——但这种信用没有工具来承载。债券、票据、契约——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

而我要做的事,就是发明它们。

第七天傍晚,我在竹简末尾加了一段话。那段话不是嬴政要求的,是我自己加的。它只有一行字:以上分析基于过去三年数据。但数据只能描述过去,不能预言未来。未来的唯一确定性是,它不会和过去一样。

写完之后我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秦国的文吏不会写这样的话,法家不喜欢不确定性。但我必须写,因为这是我的职业底线——一个好的分析师在交出结论的同时必须注明它的置信区间。即使客户听不懂,也得说。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把那卷竹简放在三堆材料的最上面——收入、支出、风险。三堆竹简摞在一起,在油灯下投出三个矮矮的影子。

张季蹲在墙角,熬了两个通宵,眼里全是血丝。他盯着我那行小字看了好半天。

"先生写的这是什么?"

"这叫时间等式。"我说,"时间就是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三堆竹简用麻绳扎好。

"明天——"他说。没说完。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明天你要是说错了话,我们这七天白干了——可能还不止白干。

我没接话。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远处传来咸阳宫值夜士卒的脚步声,规律,单调,像一个不会停的钟摆。

第八天清早,天还没亮。

李斯不是准时出现在门口——他是用敲门声出现的。三下,停顿,再三下。那是法家人的敲门节奏:规律、可预期、不容被你忽视。

他推门进来。换了一身新的官服——这次全是黑色,上面用暗纹绣着法家的纹章。腰间挂着一块青玉牌。他看起来比七天前更沉稳了,像是这七天里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他扫了一眼我摊在案上的三堆竹简:收入、支出、风险。看了十个呼吸。然后指着风险那一堆问我:"这是什么。"

"这叫风险分析。"我说,"就是我算出来的、可能让秦国的钱在五年之内崩溃的东西。"

他拿起最上面那卷,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放下竹简,用一种我在金融街从来没听过的语调说:"法家从来只算收益,没人算过损失。你把损失也算进去了。你这不是法家的账本。你这是什么?"

"这叫风险管理。法家只管让人遵守法律。金融还要管法律之外的事——天灾、战败、利率错配、以及人心。"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至今记得的话:"人心不在秦律的管辖范围之内。"

"但它在大秦汇的资产负债表上。"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那一眼里的东西后来在廷尉府的考绩债券里重新出现了,但那已经是三年后的事。而此刻的李斯,他只做了一件事:帮我把三堆竹简搬了起来。

"走吧。"他说,"大王今天上午没有别的议事。"

我们穿过咸阳宫的层层门阙。这一次,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仔细观察每一件东西——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太累了。七天没有睡好,昨天彻夜未眠,脑子里的数字还在转。但我必须保持清醒——因为今天不是普通的一天。今天是路演日。而这次路演的终点不是一个礼貌的"我们会研究一下"——是一把青铜剑。

咸阳宫的正殿和七天前一模一样。木制台座,深色布幔,昏暗的油灯。嬴政坐在同一个位置上——穿了一身纯黑色的袍子,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七天前是一种冷静的评估。今天是评估第二回合。就像你在第一轮面试里说了大话,第二轮面试的时候投资人已经做了背景调查,现在他要看你拿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和你说的一样。

王翦也在。这一次他没有站在一旁——他坐下了,就在嬴政的右边。这说明他今天的身份不只是听汇报的将军。他是决策者之一。

殿上只有一盏立地的大铜灯亮着,在嬴政的侧前方,把他的影子投得又长又瘦。那影子像一把剑。

李斯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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