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岳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所以,他选择用他自己,去给你们换一个乾乾净净的,光明的未来。”
李阳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靠著墙壁,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脑海里浮现出冷锋那张不苟言笑,却总是在看向女儿时流露出无限温情的脸。
那个男人,那个曾经为他女儿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最终,选择了用一种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为他女儿的未来,扫清了最后一道障碍。
他不是塌了。
他是把自己,当成了垫脚石。
“他进去之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冷岳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和酸楚,“主动认下了所有他该认的罪,也积极配合调查,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跟集团那些乱七八糟的產业彻底切割。”
“他这么做,一是为了爭取宽大处理,二是为了保全峰岳集团最后一点元气。这样一来,就算他进去了,集团那些正经生意,还有机会盘活。”
“不管是於公於私,对他自己,对雪儿,对你,对那个刚出生的孩子,这都是最好的结局。”
李阳闭上了眼睛,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著。
他能想像得到,冷锋在做出这个决定时,內心是何等的挣扎与决绝。
那是一场豪赌。
用自己的后半生自由,去赌女儿和外孙一个安稳的未来。
“那……他会怎么样?”李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放心,罪不至死。”冷岳似乎鬆了口气,“他態度很好,又主动上交了很多东西,爭取到了立功表现。顺利的话,几年……就能出来了。”
几年。
对一个年轻人来说,几年或许不算什么。
可对一个已经年过半百,错过了女儿成长,如今又將错过外孙童年的男人来说,那將是何等漫长的煎熬。
“阳子,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的衝击很大。”
冷岳走到他身边,那只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大哥进去了,以后,雪儿就真的只剩下你了。”
“还有就是……”
冷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无奈的笑容。
“咱们家,以后可能……就得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了。”
“峰岳集团元气大伤,能不能缓过来还是两说。大哥的帐户和资產,大部分都被冻结查封了。”
“我这边……也不瞒你,”他嘆了口气,“俱乐部这两年生意一直不景气,投进去的钱基本都打了水漂,手里也没剩几个子儿了,恐怕……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大忙。”
李阳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冷岳那张写满疲惫和歉疚的脸,心中那片翻涌的惊涛骇浪,竟在这一刻,奇蹟般地,缓缓平息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清醒。
他知道,冷岳今天跟他说这些,不只是通知,更是嘱託,是一种无声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