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妈疼啊。
可这点疼,跟雪儿在產房里经受的那些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產房里的一幕一幕。
她的惨叫,她的眼泪,她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和她最后说的那句“下辈子,我还给你生”。
李阳捂住了脸,肩膀再次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个爱哭的人,可今天这一天,他流的眼泪,比他过去二十年加起来的都多。
那是后怕,是心疼,是无尽的感激和爱。
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直到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彻底平復下来,右手的疼痛也变得有些麻木,他才重新站起身。
他得去找医生处理一下这只手,不能让雪儿再担心了。
可就在他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屏幕亮著,上面是刚刚和父亲李成武的通话记录。
这个发现,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脑海深处另一道尘封的大门。
他想起了另一个人。
冷锋。
他的老丈人。
这些日子以来,他刻意不去想那件事。
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点能量,在那种级別的风暴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冷雪儿,守好这个家,不让她再为別的事情分心。
可现在,孩子出生了。
冷家,有后了。
这对於任何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大家长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他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老丈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拿起手机,手指悬停在那个被他存为“老丈人”的號码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其实在冷雪儿怀孕这近一年来,冷锋並不是完全没有消息,中间也打来过两次电话。
电话那头,冷锋的声音永远沉稳,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是反覆叮嘱他,照顾好雪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让她回黑江。
那份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沉著背后,李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疲惫和危机感。
老丈人那边的情况,一定很不乐观。
他现在打这个电话过去,是报喜,还是……添乱?
万一老丈人的电话正被监听,万一这个电话会暴露什么,给他带去更大的麻烦……
李阳的心,瞬间乱成了一团麻。
他拿著手机,在狭小的洗手间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那份刚刚才体验到的,初为人父的喜悦,被一股沉甸甸的忧虑,冲淡了不少。
他不知道,电话那头等待著自己的,將会是什么。
更不知道,那个曾经为他女儿撑起一片天的男人,如今,是否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