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就磕了一下,不碍事。”
“李阳,”冷雪儿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执拗,“给我。”
李阳没辙了。
他磨磨蹭蹭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將那只已经高高肿起,甚至有些发紫的右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冷雪儿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產房里那声清脆的“咔嚓”声,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她知道,那是她捏断的。
在那最痛苦,最失控的瞬间,是她亲手,折断了自己男人的骨头。
一股巨大的內疚和心疼,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的眼圈,毫无徵兆地红了。
“对不起……”
金豆子顺著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嘿!你哭什么啊!”
李阳一看她掉眼泪,顿时就急了,也顾不上手疼了,用那只好手胡乱地帮她擦著眼泪。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咱俩谁跟谁啊?”
“再说了,这可是功勋章!”
他故意挺了挺胸膛,脸上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容。
“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我老婆牛逼!生个孩子都能顺便给老公做个正骨!”
“以后咱儿子要是不听话,我就把这只手伸出来给他看!告诉他,你爹这只手,就是当年你娘生你的时候给捏断的!看他还敢不敢不孝顺!”
他一番插科打諢,终於把冷雪儿给逗得,又哭又笑。
“贫嘴。”
她嗔了他一句,眼里的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安抚好女王陛下,又哄著她沉沉睡去,李阳这才拖著一身的疲惫,躡手躡脚地走进了病房自带的洗手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头髮乱得像个鸡窝,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件绿色的隔离服皱巴巴地套在身上,脸上还残留著乾涸的泪痕。
他扯下那身滑稽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t恤,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抬起那只受伤的右手,借著明亮的灯光仔细查看。
整个手背,已经肿得像个发麵馒头,皮肤下面泛著青紫色的淤血,稍微动一下手指,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骨裂是肯定的了,甚至可能是骨折。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试图用低温来缓解那火烧火燎的痛感。
冰冷的水流刺激著神经,也让他那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混沌的大脑,渐渐冷静了下来。
疼痛,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靠著冰凉的洗手台,缓缓地滑坐在地上,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