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应了声,眼睛却没移开。
“……不许看了!”她腾地站起,把树枝背到身后。
“看我老婆也不行?”
“不行!”
“小气鬼。”
“……你才是小气鬼!”
“学我说话?”那人又凑过来,细长的辫子在肩侧轻轻晃荡,几缕卷发掩着眉目。他歪了歪头,语气促狭,“你是小学生?”
江绛气得腮帮微鼓:“你才是小学生!我已经初一了!”
“我是小学生。”
他不客气地捏住她的脸颊,手臂挨了一棍子也没放,反而把腰板挺得更直,一本正经:“我六年级。”
她上下扫了遍他的个头,无语凝噎。
天不知不觉亮了。
雾气漫上,世界恢复茫然的白。
那个“讨厌鬼天使”消失了,连同那根树枝、那只软垫,和他指间那点微光。
江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慢慢走进人群。
四周仍是那些面目相似的黑灰影子。她记不住排行,一律按“叔叔”“姨姨”处理。
“你看见那个人了吗?”她问一个叔叔。
叔叔摇摇头,说没看见。
“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很高的。”她问一个姨姨。
姨姨摆摆手,抱了抱她。
一圈,两圈,三圈,她把所有人都喊遍了。
可那条细长的辫子,那个高出她一大截的身影,像是被晨光吞掉了一样,哪儿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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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之后的连续四天,他都来了。
但只在夜里来,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时候。
第二晚再见面,她有些意外,又忍不住觉得高兴。
江绛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高兴。
也许是因为,他和那些叔叔姨姨都不一样——他们看到她的时候,眼里总藏着一层小心翼翼的难过,好像她是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但他不是。
也许是因为,他的脸明明模模糊糊看不太清,却很好认。头发卷得蓬蓬的,像小狮子,可狮子不绑辫子。
两人并排坐着,靠在长出椅背的软垫上。
江绛伸了伸腿,疑惑看他:
“你是从哪里来的?我白天没看见你。”
“很远的地方。”
“比新疆还远?”
“嗯。”
“比欧洲还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