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调整到半躺著睡觉,就是打贏了。”
孙铁国的儿子点头,喉结滑动了一下。
“先吃五天,五天后要是肚子轻了,腿肿退了,再来复诊。”
张清山把方子递过去。
“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给我打电话吧。”
孙铁国的儿子接过方子,双手叠好,放进胸前口袋里。
他站起来,弯腰扶住父亲的胳膊。
孙铁国撑著扶手站起来,整个人的重心压在儿子身上。
他的腹部太大了,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靠儿子的力气才稳住。
两个人慢慢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孙铁国的儿子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张主任,我爸还能撑多久?”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清山把笔帽拧上,放在处方笺旁边。
“四年前我不就说过了吗?”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安慰,也没有迴避的意思。
“一脚油门一脚剎车,能开多远开多远。”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
孙铁国的儿子站在门口,背影停了两秒,然后扶著父亲走出去。
门关上。
林易低下头,在抄方本最下面一行的空白处,把张清山最后那句话一字不漏地写下来。
一脚油门一脚剎车,能开多远开多远。
这个老人在张清山这里看了四年。
从中期到晚期,从还能自己走路到需要儿子搀扶,从攻补兼施到今天全面撤攻药。
每一脚油门都是在赌。
赌正气还够不够撑过下一轮进攻。
赌邪毒会不会在这一脚油门里失控。
赌的底气,是手指下那根脉。
现在脉无根了。
油门踩不下去了。
只剩剎车。
可这剎车能踩多久,没有人知道,能不能踩到下一次油门的时候,也没人知道。
诊室空档。
下一个病人还没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