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块的把手,雕刻的也是一段植物根茎。
粗糙。
结节横生。
表面有明显的横向环纹和纵向皱缩纹理。
断面处雕刻著放射状的纤维束,中心色浅,边缘色深。
林易一眼认出。
乾薑。
他的视线继续下移。
青铜镇纸侧面的底角,刻著一个字。
微小的篆体,如果不仔细看,会被铜绿完全遮盖。
“三”。
林易的手指在纸杯壁上停了两秒。
他抬起头。
孙军端著热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愣愣出神。
他回过神,刚好捕捉到了林易停在那方镇纸上的视线。
他把纸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单手拿起那块青铜乾薑镇纸。
铜块在他掌心里翻了个面,幽暗的光泽从指缝间流过。
他拿著镇纸,站在桌前。
“我年轻那会儿,脾气比较爆。”
“上了手术台只管切瘤子,开颅、分离、切除、止血、关颅,手起刀落,乾净利索,同事说我下刀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人,只有肿瘤。”
他把镇纸搁在手心,拇指摩挲著乾薑根茎上那些粗糙的结节纹路。
“有一年,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后颅窝髓母细胞瘤,肿瘤长在四脑室底,紧贴著呼吸中枢,所有人都说开不了,风险太大,我说我能开。”
孙军停了一下。
“瘤子切乾净了。”
“但术后第三天,小女孩没有醒过来。”
“脑干水肿,呼吸衰竭。”
“icu撑了十一天,家属签了放弃。”
办公室里很安静。
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填满了沉默。
“那之后我整整三个月没上手术台,天天喝酒,科室的人以为我要废了。”
孙军抬起镇纸,让那个篆体的“三”字对著林易。
“师父那时候来江州开学术会议,听说我的事,专门到医院找我,没骂我,没劝我,就给了我这块镇纸。”
他握著青铜乾薑,掌心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