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松雪仿佛被惊醒一般,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
沈卯也若无其事地继续烤火,可二人忽地没了话。
厉松雪站起来,拍了拍膝盖,道:“我先去歇息了,明日早点走。”
第二日又是个好天气,或许是刚下过雪,天空显得干净极了。
二人也早早上路,可气氛变得怪怪的。
沈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厉松雪像是刚学会赶车一样,两只眼睛看天看地看马,就是不看沈卯。
直到中午二人停下来吃了点干粮,沈卯忽地注意到地上有几个稀碎的小脚印。
“像是兔子脚。”厉松雪也蹲过来。
“想吃烤野兔。”沈卯看着厉松雪,笑道,“这附近应该有兔子窝。”
厉松雪见沈卯精神好多了,再无之前的病气,笑道:“狡兔三窟,怕是难找。”
“分头找!”沈卯兴致很高,提起衣袍便跟着脚印走。
厉松雪眯起眼睛笑,想着快要回京了,他在群臣面前也会这么笑吗?
回去之后,他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光禄,而她可能暗中回将军府,之后再去自己那个小镖局。
再然后……京城便会大乱了,沈卯前世帮了二皇子,可厉松雪不愿卷进权利争夺。
因为她的父亲是大将军,无论是帮哪一边,他父亲定是被推在前面,所以回去之后便试图说服大将军辞官。
也许这辈子不会再与沈卯相见了。
厉松雪想得出了神,站在原地没动,视野中似乎有人一直在动。
她凝神一看,原来是沈卯在向她挥手。
他高高抬起一只手,给厉松雪指他后面有一只兔子。
厉松雪取出弓箭,拉满了弓,眯了眯眼睛,盯着看仍是什么都未看清。
沈卯像是怕惊走兔子,并未出声,只放轻了动作,往一个方向挪去,厉松雪的弓箭方向也跟着他在动。
她忽地想起,沈卯生性多疑,似乎总是避开别人的攻击范围。
先前她检查马车时,手里仅是拿着把匕首,都被他警告了。
可现在他在做什么?
他在给她当诱饵,或许可以说是当靶子。
她拿着弓箭时注意力集中,她的手一向很稳,她的眼睛本该顺着冰冷的箭尖一直瞄准沈卯。
可看着那小心翼翼的沈卯,却少见地走了神。
冬日寒风呼啸而起,沈卯似乎是觉得冷,抱了抱胳膊,冻得通红的手又高高举起,不停地给她打着手势,为她指着野兔。
飞扬的发丝像黑色的网,网住一张瑰丽的脸。
可这张脸的表情却不似寻常,平日他脸上要么是高傲的矜贵,要么是阴阳怪气的嗤笑,偶尔给她讲朝局时会有一种认真的神态,像古板的书生。
可现在的他笑着,面上似乎带上了些许少年人独有的张扬恣意,像一直不知危险的野兔。
是了,是野兔!
他在找野兔,可他如今是厉松雪箭下的野兔。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儿,她的手开始发抖,箭尖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到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