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你不是说不肯看大夫吗?我特意找村里的兽医,给你要了点兽药。”
容君樾:???
低咳声戛然而止,柴桑梨从未在人脸上见过这么生动直白的错愕。
他仿佛一尊艳鬼被贴了符纸,定在原地,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一声闷哼。
柴桑梨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玩笑开过了,连忙摆手补救:“骗你的骗你的!喂你的是人吃的正经药,不是兽药。”
怕他不信,她摸出刚从柴三爷那儿磨来的金豆子,递到他眼前晃了晃:“你看,我刚是去要钱了,明儿进城要用的!三爷爷不是我们村兽医,真的不是兽药。”
她是没法儿跟他解释胶囊为何物,才出此下策。
“夜深了,早些休息吧。”男人声音闷闷的,说话间已躺回沙石地上,闭了眼不再看她。
救命恩人柴桑梨僵在原地,莫名慌了手脚,心头莫名浮起一层说不清的罪恶感,感觉自己像惹哭了小兔子的大灰狼。
是了,他动不动就要寻死,想来也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
柴桑梨不知如何应对此等娇男,见他摆明了不愿搭理自己,她原地踌躇良久,只好寻些事化解尴尬,抬手往篝火里添了两根干柴。
火光噼啪跳跃,身前之人依旧纹丝不动、默然无言。
她终究只能干巴巴吐出两个字:“晚安。”
“不用给我请大夫,我没什么大事。”
正欲找块地方睡觉,闭着眼的男人开口了。
“还是请一个吧,讳疾忌医总归不好……”柴桑梨这会儿竟有些怵他。
“你也看见了,我没伤,不过是高热又饿了几日,现下已经好了大半。”
柴桑梨对这种不爱惜生命的行为非常不认可,没有吭声。
她又转身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他瘆人的声音:“你要是找大夫,明日我就撞死。”
柴桑梨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
“把钱省下来,多买些用得上的东西,兴许我还能多活两天。”
她诺诺应了……
地平线漫起蟹壳青色的天光,晨曦未起,星光尚存。
柴桑梨只浅浅眯了一个时辰便醒了,抬眼悄悄瞥了眼不远处的石头堆,见他睡得安稳,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棚子前头已然有了动静。
赵婶子就着旱塘边仅剩的一点残水,正低头涮洗家什,身侧摞着一摞粗陶碗,碗沿尽是常年磕碰出来的豁口,看着粗陋,却摆得齐齐整整。
“赵婶,您怎么起这么早?”柴桑梨轻步凑过去,小声问。
“年纪大了,觉浅睡不着。”赵婶抬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倒是你,昨夜翻来覆去没个安生,我听着就没怎么合眼。这是要动身进城了?”
“嗯嗯,趁早走天凉些,也能早点折返回来。”柴桑梨顺势蹲下身,悄悄摸出那颗金豆子,递到赵婶跟前。
“婶子,我问您个事。这颗金豆子约莫能换多少银钱?我从没进城兑过这些,怕被店家哄骗了去。”
赵婶伸手接过,凑着微亮的天光细细端详,又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这成色地道得很,约莫一钱多重,拿去城里银楼兑,少说也能换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
柴桑梨心里暗自一盘算,小算盘在心底噼里啪啦打了一通。
她又抬眼问道:“那现下集市上,猪崽、牛犊子大概是什么价位?”
“小猪崽不值什么,一两银子能挑两三头壮实的。牛犊子长大了能耕田,便金贵些,得好几两一头。”赵婶把金豆子放回她手里,笑着打趣,“大丫,你该不会是想把三爷这压箱底的金豆子,一股脑全花干净吧?”
“哪能呢。”柴桑梨被她轻轻揉了下头顶,耳根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婶子,劳您回头帮我跟三爷爷捎句话,今日多谢他肯拆借。等咱们村稳当下来,我肯定加倍还他。”
赵婶听了很高兴,笑着应下,却只当是小孩子说大话,没怎么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