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上跳。
二十八、二十九。
门开了。周明远先走出去,在走廊里停下来,回头看着陆鸣。
"你最近去过海口?"周明远问。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陆鸣的脚步停了一拍。
"去过。"他说,"出差。"
周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周明远笑了。
"进来吧。"他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生存笔记·第三十一条】
暗礁的意思是:你看不见它,但它在那里。
你以为你在绕开危险,其实你一直在它的边缘走。
等你知道它在哪里的时候——
你已经撞上去了。
他走出鼎晟大楼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楼下的停车场空了,只剩几辆车。路灯的光是白的,照在地上,把他的影子切成一段一段的。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他不想回家。
他沿着深南路往东走,一直走到华强北。晚上十一点的华强北不像白天,没有那种扑面而来的噪音和气味,人行道上的地砖有一块翘起来,他绊了一下,没有停。
路边有一家面馆还开着,灯是暖黄的。他走进去,点了一碗牛肉面,没有说话。
面端上来的时候,汤很烫。他吹了一下,吃了一口。没放辣椒,很咸。他把面一根一根挑起来吃,吃了很久,吃到汤凉了一半。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也煮面。清水煮的,什么都不放,放一点盐。她总是说:吃东西不要急,慢慢吃,消化好。他那时候觉得她烦,现在想起来,她是在尽量让一顿饭变得像一顿饭。
他吃完了,放下筷子。
他付了钱,走了出去。
他没有打车,沿着振华路往回走,一直走到上海宾馆那个路口。深夜的深圳很安静,不像白天那么吵,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海,是城市本身的味道,有点湿,有点闷,混着一点空调排出来的热气。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回走。
回到住处,他没有开大灯,只开了玄关那一盏。他走到阳台,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的楼。对面那栋楼有三户亮着灯,其中一户的窗帘是粉色的,隔着玻璃,灯光变得很柔。
他看着那扇窗户,想了很久,但想不出什么具体的事。
后来他把阳台的门关上,去洗了一个澡,然后躺到床上。
他没有立刻睡着。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空调外机的声音,嗡嗡的,很远,又很近。
他想起妈妈的那句话:不要恨任何人。
他闭上眼睛。
很久之后,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