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春假
短暂的寒假倏忽落幕,一夜春风掠过R市,将整座城市的年味尽数吹散,崭新的新学期伴随着早春微凉的风,缓缓铺开。
音乐学院的开学节奏永远比普通专业紧凑忙碌,早八课程、日常练琴、视唱练耳轮番堆砌,压得大半学生满身疲惫。整栋音乐楼从清晨开始,就萦绕着无数大学生的晨起怨气。早春天亮得缓慢,薄雾笼罩校园,天色灰蒙蒙一片,微凉的晨风钻进门楼的走廊,吹得练琴房的窗户轻轻晃动。无数还没从假期松弛状态缓过来的学生,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拖着酸软的四肢赶课练琴,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哀嚎声、细碎的吐槽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新学期独有的晨间景象。
陈尘是所有人里最特殊的一个。
她作息常年规整自律,无论假期还是开学,始终保持着早睡早起的习惯。无需闹钟催促,无需他人叫醒,每日天光微亮便自然苏醒,安静洗漱、整理书本、收拾仪容,一举一动从容利落,不急不躁。别人被早八折磨得身心俱疲、萎靡憔悴,她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清淡,眉眼干净利落,每日有条不紊地完成练琴、上课、复盘课业,状态稳定得让人羡慕。
池迟则截然相反,是典型的假期散漫型体质。
寒假期间昼夜颠倒,熬夜追剧、刷手机已成常态,日日睡到日晒三竿,松弛慵懒惯了。骤然回归高强度的校园生活、被迫早起赶早八,让她每一天都活在极致的痛苦挣扎里。清晨闹钟反复轰鸣,她依旧能埋在柔软的被窝里垂死挣扎,赖床、拖延、极限赶课,几乎成了她开学日常。
每天清晨,都是陈尘收拾妥当,安静等着慢吞吞的池迟;每天早八课堂,都是陈尘端坐认真听讲,池迟撑着昏沉的脑袋,勉强对抗着汹涌的睡意。
两人一稳一闹、一静一活,反差鲜明,却依旧形影不离,朝夕相伴。
枯燥紧绷的开学日子并不算漫长,仅仅煎熬数日,学校便迎来了所有人期盼已久的春假。
短短几日的课程压力、反复枯燥的练琴任务、折磨人的早八作息,终于迎来了喘息的出口。得知春假如期而至的那一刻,整个音乐学院瞬间卸下了连日的紧绷,到处都是轻松雀跃的氛围。池迟更是直接原地满血复活,连日早起的疲惫、上课的烦躁、练琴的枯燥一扫而空,眼底重新染上鲜活的光亮。
早在春假来临之前,两人便早早约定,趁着春日天气晴好,避开拥挤喧闹的市区,找一处安静温柔的景点散心放松,把连日积攒的疲惫全部释放。
春假首日,天公作美。
连日的微阴微凉尽数消散,春日晴空万里,天际澄澈透亮,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云朵。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座城市,温柔却不燥热,浅浅落在街道、树梢、湖面,给世间万物镀上一层柔软的金光。
早春的风温柔绵软,拂过街巷,带着草木新芽破土的清冽,带着早花初绽的清甜,轻轻拂过人的眉眼,温柔得让人松弛慵懒。道路两旁的迎春花肆意盛放,一簇簇嫩黄缀满枝头,星星点点,热烈鲜活;几株早樱悄然绽放,粉白花瓣轻盈娇嫩,微风一过,便有细碎花瓣簌簌飘落,落在人行道上,铺出浅浅一层温柔花影。
这样温柔明媚的春日,最适合出游散心。
陈尘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清晨准时醒来,从容收拾妥当。等到池迟慢悠悠睡醒、揉着惺忪睡眼洗漱完毕,两人换上宽松舒适的薄款春外套,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并肩踏出校门,奔赴城郊的湖景胜地。
一路春光正好,沿途景致温柔。没有闹市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城郊的道路安静清新,两旁草木层层叠叠,新绿盎然,空气中满是春日独有的鲜活气息。行人步履悠闲,皆是趁着春假出游踏青的游人,眉眼松弛,笑意温柔,整座城市都浸在慵懒惬意的春日氛围里。
两人一路并肩慢行,说说笑笑,不急不缓。
池迟一路叽叽喳喳,絮絮叨叨吐槽着开学以来的种种煎熬,吐槽早八的折磨、乐理课的枯燥、练琴的乏味,鲜活灵动的语调、幽默俏皮的吐槽,不断逗笑身旁的陈尘。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城郊湖畔。
开阔澄澈的湖水映入眼帘,瞬间洗去所有烦郁。整片湖面广袤平缓,碧波万顷,澄澈透亮的湖水在阳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层层叠叠的粼粼波光,细碎璀璨,晃人眼眸。湖岸两侧垂柳依依,新生的嫩绿柳枝柔软垂落,轻贴湖面,微风拂过,柳枝摇曳,水波轻荡,温柔缱绻,诗意满满。
湖畔游人三三两两,稀疏散落,没有拥挤的人潮,只有松弛安然的踏青氛围。湖面漂浮着数十艘小木船,供游人泛舟赏湖,清风、碧水、暖阳、柔柳,构成了春日最治愈的画卷。
两人买好船票,踩着木质台阶,轻轻登上一艘双人小木船。船身轻轻摇晃,轻微的起伏感温柔舒缓,让人身心松弛。池迟主动拿起船桨,轻轻划动湖水,小船便慢悠悠脱离岸边,缓缓朝着湖心飘荡而去。
湖水清润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草木花香,温柔治愈。四周安静极了,只剩桨叶划水的轻响、微风拂浪的细碎声、远处游人若有若无的笑语声。身处湖心,远离尘嚣,连日课业带来的紧绷与压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两人随意闲谈,慢悠悠泛舟湖上,享受着独属于彼此的春日闲暇。
就在小船缓缓漂荡至湖面中央时,前方不远处的一艘游船,格外引人注目。
那艘小船上坐着一对年轻情侣,正值热恋期,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甜蜜温柔。男生温柔体贴,时时刻刻迁就身旁的女生,抬手替她拂去被风吹乱的碎发,低头轻言细语说着悄悄话,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女生依偎在男生肩头,眉眼弯弯,笑意清甜,时不时仰头对视、轻声撒娇,两人牵手依偎、并肩靠坐,一举一动都甜蜜黏糊,恩爱得毫不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