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夜晚总是寒气不散,院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香气四溢。再混着零星落下的雪花,若是有人挑灯夜赏,倒是难得的景致。
远处的宅子张灯结彩,有些笑闹声遥遥传来,更显得此处冷僻。
不知何时,小径上有声音响起,有两人趁着朦胧的月色打着灯走了过来。
“都说这二小姐古怪,看来是名不虚传。这寒冬腊月天的,折腾我们来这院子里给她寻将开未开的梅花,这不存心磋磨人吗。”
说话的是个妇人,她正提着灯一边同身边人抱怨,一边小心翼翼走过小径。不让自己一身华贵的衣裳踩到一地的雪里。
“可不是吗,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这位姑奶奶。早就听说了她难伺候,没想到还是触了他的霉头。”
这是个年轻些的小伙子,他穿得单薄朴素些,脸上不知是冻的还是气得泛红,神色有些愤愤不平。
他左右张望下见四下无人,又继续说:“我听说一月前她指使管家到山上给她采山间最早凝结的露珠,管家给她寻了来只说不满意。连着不满意了三日,逼得管家后来在山间一夜未归,终于讨得这小姐一句放过。管家那么大年纪,一场风寒差点没熬过来,可见其狠毒。”
赵春芳听了这话,眯了眯眼。只要那人不在,这些把戏于她根本无关痛痒
她来此处的时日不长,与这位小姐只是打过几回照面。比起二小姐如何挑剔厉害,她更感兴趣的是府子里众人敢怒不敢言又积攒已久的怨气。
伸手扶住了身旁的年轻人,她停下了脚步。
“小齐,我听他们都这么叫你。”她说:“我年纪大了,不比你们年轻人身体好。既然今晚上指定是不能让她满意,随便摘了便是。若她发难,只说是我的主意,咱们别白白挨冻,先回了吧。可怜的孩子,你母亲看见你这样要心疼死。”
说这话时她脸上露出个笑,倒显得格外温柔了。根本看不出是她私下将这位年轻人加入这场惩罚队伍中的。
小齐听她一席话,又想起自己的母亲。顿时感动得不行,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赵嬷嬷,我明白。”他点点头,“你只管回去,我怎么能让你大晚上的做这样的差事。我自会回禀小姐,她要如何只管同我理论。”
他又想起那位小姐,愈加觉得她可恨。见嬷嬷还是要推辞的模样,他索性直接抢过她手里的灯笼,自己一个人往院子深处走了。
“好孩子。”赵嬷嬷收回手,看他一个人的背影离开,伸手扶了扶头上的簪子,又擦了擦沾上的雪花,施施然往回去了。
她先前故意不加掩饰小动作只为惹怒这位小姐,引来这一番事端。
可是这样轻飘飘的惩罚,放在京都里算是逗戏取乐般不值一提,在这位小姐身上却能引发众人的不满。
看来这些年,若不是有那位在。这位二小姐不说是有现在的位置,只怕早就像把灰似的,和这破旧的宅子一同寂灭了。
而眼下那人不在,这位二小姐仿佛对这些不满闻所未闻,或者根本不在乎。
殊不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而赵嬷嬷只嫌火还不够大。
她招招手,悄无声息的,这条小径上不多的引路灯一齐灭了。
这动静倒不像风吹的,只怕是有人等她指令再动手。
这下本就难走的路更是难行。若是有人晚上在这里迷失,只怕要等到天明才能找到路。
而冬天的夜晚又长又冷,要保住性命恐怕是一件难事。
跋扈的小姐因一己私欲故意为难害死忠心的奴仆,多么精彩的故事。在眼下这当头宣扬出去,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她对此感到十分满意。
心思简单当枪使的年轻人,骄纵又愚蠢的小姐,她想。
这会已经走出院子,路变得宽敞。
她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宅子,极快的笑了,呼出的雾气散在空气里像是一个叹息,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