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西斜,曙色微明,秋露渐重,霜寒遍地。
易仲安没有回房间休息,而是在室外坐了整整一夜,而莹华也担心他情绪波动,硬生生的陪著他一夜。因此第二天一早,其他人看到就是两个发梢衣角还掛著寒霜,瞑目静坐的少男少女。
几个人都是眉眼挑透的机灵人,看到两人的样子,加上一直形影不离的另外一位仙子此时踪跡全无,心中大多有三分猜测。这些人里,薛怀安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不过早就忘记小儿女心態,也只有学问最好,又刚刚生了儿子的狄进在这方面稍微有点心得,只能站出来:“易郎君,莹华娘子,有没有什么我们可以帮上忙的?”
易仲安缓缓睁开眼睛,虽然满身都是落拓寂寥,一双眼睛却依旧亮的嚇人,仿佛能直接看穿人的心底。
“狄参军,不用为我担心。”易仲安长身而起,晨风吹过,衣襟飘飞,吹落了一身寒霜,也吹走了一身的倦怠和思念,在眾人眼里,他整个人都褪去了颓废的外衣,重新变得明亮起来,芝兰玉树,朗月清风,仿佛这一夜里,他的心灵也经歷了又一次重生。
“三郡主因为我而受了伤,昨夜伤重,已经有媧皇庙的司花接去媧皇宫治疗,我和莹华没事,时间紧迫,我们儘快出发。”
看他没事,薛怀安大喜,立刻召人准备朝食和洗漱。不过洗濯完毕,薛怀安先来辞行,“诸位,我是軹关副守,我的职权就是从邵原到軹关,从邵原向西,到铁剎关,都是铁剎关副通守的职责,虽然如今缺制,我也不好越俎代庖。这就要和诸位道別了。”
他又转向薛承弼:“十三叔,前面就是河东了,你莫要怪我多嘴,七太爷虽然辈分比我高,我们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一直拿他当做亲大哥来对待。我听人说,他最近身体不好,毕竟也是花甲之年了,想你的紧,此行若有时间,你不如回家看看,也全全孝心。”
几句话,也勾起了薛承弼的思乡之情,河东就在眼前,他忽然也有些情难自已,“既然如此,易郎君,我们儘快出发吧,先截住那只该死的老鼠,然后我请诸位去河东我薛家作客。”
“好,”看易仲安点头,狄进也笑道:“从这里到铁剎关不过百里,我们现在就出发,一路不停,到到横岭关歇晌,日暮时分就能到铁剎关。只是这一路疾行,我们都有马,钱將军和孟將军的亲隨怕是要吃点苦头了。”
钱士雄和孟金乂相视而笑,“参军说笑了,我们都是廝杀汉,早些年跟著上柱国韦大將军守玉璧城,后来又跟著齐王伐偽帝高氏,曾经被人打得大败,像兔子一样被撵著跑,也曾经跟著齐王一日一夜奔袭三百里,这些苦头,算得了什么。”
眾人都没意见,接下来便是加速行军,但是才到垣曲就被堵住了,只见一队队的黑甲骑兵源源而来,顺著官道两边展开,交替警卫,所有的商队都被驱赶到一边,看到易仲安一行打著周军的旗號,且认旗上还有將军號,倒是没有难为他们,让他们就地驻扎等待。
就这样一直等到午后,眼看著都过去七八队骑兵,忽然折安远远的看著队伍中一个青年都督叫到,“若干菩提!”
那个青年看到折安也是眼前一亮,“折叔,你怎么在这里,没有跟著齐王?”
“菩提,这位是柳通衡的高弟,我奉齐王令护送小先生东来,你这又是?”
“我叔叔这次跟隨越王北伐大胜,如今我帐內也有五颗稽落胡首级了。”若干菩提给诸人行完礼笑道。
“你小子,马上名位就在我之上了,不错,没有给徐国公丟人。你们这是班师回潼州?”
“我叔叔跟著齐王一起走蒲津渡回长安啦,我现在已经拨到越王麾下,跟著越王一起回洛州。对了,越王殿下就在后面,后面都是越王的仪仗和輜重,你们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不过越王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后面一列辉煌的仪仗滚滚而来,豹尾戟,金瓜,门旗,一队队的过去,然后是护卫的禁军,金甲羽翎。金甲之后就是一骑纯黑色的高头大马,一个面色冷毅,方面无须的青年招摇而来。他远远的就看见若干菩提和折安站在一起,又看到折安背后的一群人,叫停了仪仗。
没有打乱队形,他匹马而来,目光在易仲安和莹华面上停留了许久,笑道:“这位就是王兄说的小易先生吧,如今看来,果然是一表人才,王兄说你们要去嵩山,怎么到了河东?”
易仲安行礼如仪,然后將这一路的追缉娓娓道来。越王宇文盛越听越怒,“骇人听闻,多亏小易先生,不然孤还不知道关中也有这些藏污纳垢的所在。等孤交接了军务,回去关中,一定和王兄一起,把这些魑魅魍魎一扫而空,还这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方能上不负天子,下不负黎庶。”
想了想,他取出一面令旗递给折安,“折安,你持本王教令,等本王本队过去,后续輜重到达时候,你们便直接穿过去,这样至少可以为你们节约一日一夜的时间。”
虽然有了齐王教令,但是本队人马成千上万,还是走了大半天,眾人无奈只能在垣曲又休息了一晚,等到第二天后续輜重上来之后才磕磕绊绊的在第二天天黑时分赶到铁剎关,到的时候才发现,还有大堆輜重堆在铁剎关没有起运,几个人只能认倒霉,又连夜赶了20余里到柏壁城,总算在城外的驛站安顿下来。
月上中天,忽然驛站周围阴风捲地,易仲安披衣出门,就看见一个金甲神將在半空中现身,“本地夜游神见过上吏。”夜游神行礼道,“易司判,本府城隍已经接到金天王的钧令,全力搜捕鼠精灰十六,大约十五日前,有鬼卒撞见一只灰鼠精,平阳都城隍已下令封锁平阳,新絳,南汾州一线,再向北就是太岳中镇山,都城隍命小神来稟报司判,请司判留意义寧,上党方向。”
第二天,易仲安分享了消息,狄进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上党有滏口径,太行径和白径,若是真被这鼠精穿过,麻烦就大了,几人顾不上休息,一路疾行了三天,才赶到平阳。到此钱,孟二將及其部署確实有点扛不住了,眾人原定在平阳修整半天,没想到当天中午,就有人来请。
跟著来使,几人一头雾水的被引入刺史府,二堂之上,一个身材高大雄伟,穿著一身緋袍,鬚髮花白的老者当堂而立。易仲安才行礼,身后就传来参见的声音,“越王府行参军狄进,洛州假司马薛承弼,威烈將军,折衝府前军假都督折安,见过郕国公。”
北周上柱国,郕国公,晋州刺史梁士彦看著他们,哈哈大笑,“诸位都是一时俊彦,不必多礼。你们人还没有到平阳,齐王,越王的札子都已经到了老夫这里。另外,钱士雄那小子今日早上来倒换军书,对你们也是讚不绝口。老夫一时兴起,就想看看,到有些冒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