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好!"小李拍了下桌子。
"但是,"林启明话锋一转,"我觉得沈梦溪说得对,我们不能把思想解放绝对化。思想解放不是万能的,不能解决所有问题。它只是一个前提,一个开端。真正的现代化建设,还需要脚踏实地的努力。"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老王叹了口气:"唉,咱们这代人啊,就是想得太多,做得太少。成天讨论这些大道理,可真正能改变什么呢?"
"话不能这么说。"林启明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思想的改变,就是第一步。没有这一步,其他的都无从谈起。你看农村的包产到户,不就是安徽的几个农民冒着风险搞起来的吗?如果他们思想不解放,敢这么干吗?"
"也是。"张伟说,"不管怎么说,咱们先把辩论赛赢下来再说。启明,你是四辩,总结陈词就靠你了。"
林启明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想的却是沈梦溪。不知道她对这个辩题会有什么看法。
从那天开始,辩论队的四个人就进入了紧张的准备阶段。每天下了课,他们就聚在陈教授的办公室里查资料、写稿子、模拟辩论。
陈教授的办公室不大,但藏书极丰。两面墙的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摆满了各种书籍,大部分是哲学和历史的,也有不少文学作品。书桌上堆着高高的手稿和期刊,一盏绿色的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陈教授给他们开了一个长长的书单,从马克思的《资本论》到韦伯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从中国的洋务运动到日本的明治维新,各种材料堆了满满一桌子。
"你们看,"陈教授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表格,"我给你们梳理了一下近代以来中国现代化的几次尝试。从洋务运动的师夷长技以制夷,到戊戌变法的君主立宪,再到辛亥革命的民主共和,最后到新文化运动的思想启蒙。你们发现什么规律没有?"
四个人凑过去看。林启明最先开口:"好像是从器物到制度,再到思想文化。越往后,越深入。"
"对!"陈教授赞许地点头,"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现代化不是简单的技术引进,也不是简单的制度照搬,而是人的现代化,思想的现代化。没有思想的解放,再好的技术和制度也发挥不了作用。"
"但是教授,"苏晓梅问,"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啊。如果经济不发展,思想再解放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陈教授笑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是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但是,马克思主义同时也强调上层建筑的反作用。而且,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这种反作用甚至是决定性的。你们想想,为什么中国共产党能够取得革命的胜利?不是因为我们经济比国民党发达,而是因为我们的思想、我们的理论更先进,更符合中国的实际。"
四个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辩论不是诡辩,"陈教授反复强调,"思想的深度决定了辩论的高度。你们要真正理解这些问题,而不是仅仅背诵一些词句。辩论的目的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追求真理。所以,即使在辩论中,也要保持理性,保持对对手的尊重。"
沈梦溪虽然没有进入辩论队,但她几乎每天都来。她总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热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认真地听他们讨论,偶尔提出一些问题或者建议。
"启明,我觉得你这个地方的逻辑有问题。"一次模拟辩论后,沈梦溪指着他的稿子说,"你说没有思想解放,经济建设就会走弯路,这个观点很好,但你没有举出具体的例子。你可以说说□□时期的情况,那就是思想僵化导致的经济灾难。"
林启明恍然大悟:"对呀,我怎么没想到!梦溪,还是你想得周全。"
"还有,"沈梦溪继续说,"你在总结陈词的时候,不要太情绪化,要以理服人。激情是必要的,但理性更重要。"
林启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感激。沈梦溪总是这样,冷静、理性,能够在他头脑发热的时候给他泼一盆冷水,让他保持清醒。
有一次,他们模拟辩论到很晚。陈教授先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和沈梦溪。
"启明,我觉得你刚才的发言有问题。"沈梦溪忽然开口,"你说思想解放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这太绝对了。思想解放不是万能的。"
林启明愣了一下:"可是辩题就是要论证思想解放是首要的啊。"
"首要不是唯一。"沈梦溪说,"我们论证思想解放是首要的,是说它是前提,是先导,但不是说它可以代替一切。经济建设、制度建设、文化建设,这些都很重要,都不能忽视。"
"但是如果在辩论中这么说,会不会削弱我们的立场?"张伟问。
"不会。"沈梦溪摇摇头,"反而会显得我们更客观、更理性。对方肯定会攻击我们只讲思想不讲经济,如果我们主动承认经济建设的重要性,只是强调思想解放的首要性,这样反而更有说服力。"
四个人面面相觑。苏晓梅说:"梦溪,你说得太对了!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就是啊,"王芳也说,"你应该加入辩论队的。"
沈梦溪笑了笑:"我不适合上台,我就喜欢在下面想想问题。再说,有启明在台上就够了。"
林启明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样一个充满激情和躁动的年代,沈梦溪就像是一潭静水,总能让他浮躁的心平静下来。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讨论到熄灯。沈梦溪给他们提了很多很好的建议,从逻辑结构到论据选择,从语言表达到态势动作,她都考虑得很周全。
"对了,"临走的时候,沈梦溪对林启明说,"你上台的时候不要太激动,语速要放慢一点。尤其是最后总结陈词的时候,要沉稳、有力,而不是声嘶力竭。"
"我知道了。"林启明点点头。
走出办公楼,夜已经很深了。北京的冬夜很冷,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但林启明却觉得浑身发热,心里充满了力量。
准备的日子紧张而充实。四个人经常讨论到深夜,然后一起去食堂吃夜宵——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就着食堂自制的咸菜,吃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