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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论席（第2页）

"启明，你也报名了？"

回头一看，是同宿舍的张伟。张伟是北京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消息也灵通。他手里拿着一张油印的辩题单，兴奋地说："这下可有意思了，听说这次辩论赛奖品是一套《鲁迅全集》！"

"奖品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大家辩论。"林启明说，"辩题都有哪些？"

"你看，"张伟把单子递给他，"好多呢，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有人道主义是不是马克思主义的组成部分，还有中国现代化应该走什么道路……"

林启明看着这些辩题，血液都开始沸腾。这些都是最近学术界争论最激烈的话题，也是他和同学们在宿舍夜谈中反复讨论的问题。

"咱们系组队了吗？"林启明问。

"正在组，听说陈教授要当指导老师。"张伟压低声音，"陈教授你知道吧？就是那个讲美学的，上次讲座讲李泽厚的《美的历程》，整个阶梯教室都坐满了。"

林启明当然知道陈教授。那是他最敬佩的老师之一，风度翩翩，学识渊博，讲课总是旁征博引，引人入胜。

"要是陈教授当指导，那咱们系肯定能拿冠军！"张伟信心满满。

选拔的日子定在周六下午。地点在系里的小会议室。林启明特意穿了一件比较新的中山装，早上还特意去水房对着镜子梳了梳头。

"哟，启明，这是要相亲去啊？"同宿舍的老王打趣道。

"去你的，选拔辩论赛选手呢。"林启明有些不好意思。

"别紧张，你肯定行。"老王拍拍他的肩膀，"到时候把咱们夜谈的劲儿拿出来，保证把评委都说服了。"

选拔现场果然人才济济。二十多个人坐满了小会议室，陈教授坐在主席台上，旁边还有几位年轻老师。

"同学们，"陈教授开口了，声音温和而有力量，"这次辩论赛，不仅是语言的交锋，更是思想的碰撞。我们选拔的不是能说会道的人，而是有独立思考、有真知灼见的人。我希望大家能够畅所欲言，展现出我们中文系学生的风采。"

选拔的方式很简单：每个人就给定的话题发表三分钟的即兴演讲。话题是当场抽签决定的。

林启明抽中的话题是："如何看待八十年代的青年？"

拿着这个话题，他的思绪飞速运转。八十年代的青年——他们这一代人，经历过动荡，迎来了新生，在旧的思想体系崩塌、新的体系尚未建立的真空地带，他们迷茫，同时也充满了渴望。

轮到他上台了，林启明深吸一口气，走到前面。

"老师们，同学们，我认为，八十年代的青年，是带着问号出生的一代。"他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们中的很多人，在最应该读书的年纪，却无书可读；在最应该思考的年纪，却被禁止思考。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当思想解放的春风吹来的时候，我们比任何人都更渴望知识，更渴望真理。我们读萨特，读尼采，读弗洛伊德，不是为了赶时髦，而是为了回答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人，究竟应该怎样活着？"

林启明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响亮："有人说我们这一代是迷惘的一代，我不同意。我们不是迷惘，而是在思考。我们不再相信教条，不再盲从权威，我们要用自己的头脑去判断，用自己的心灵去感受。这不是迷惘，这是觉醒！八十年代的青年，注定要成为承前启后的一代，注定要在思想的废墟上，重建精神的家园！"

三分钟到了，林启明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陈教授看着他，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选拔结束后，陈教授留下了林启明、张伟，还有另外两个女生——一个是哲学系的苏晓梅，一个是历史系的王芳。

"你们四个，就是咱们系辩论队的成员了。"陈教授笑着说，"林启明，你是四辩，负责总结陈词；张伟，你是一辩，开篇立论；苏晓梅和王芳，你们是二辩三辩，负责公辩和自由辩论。"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很兴奋。

"咱们的第一个对手是经济系。"陈教授拿出一份材料，"辩题是：在中国实现现代化，首要的是思想解放还是经济建设。咱们是正方，首要的是思想解放。"

拿到辩题的那天晚上，宿舍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讨论。四张单人床挤在十几平米的房间里，墙上贴着马克思和鲁迅的画像，桌子上堆满了书和油印刊物。

"我觉得这个辩题对咱们有利。"老王从上铺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本《读书》杂志，"现在思想解放是大势所趋，大家都认同这个观点。"

"那可不一定。"张伟摇着头，"经济系那帮人可不好对付。你没听他们系的讲座吗？张口闭口就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一套一套的。"

林启明坐在床边，擦着他那副黑框眼镜："其实这个辩题很有意思。表面上看是思想和经济谁先谁后的问题，实际上涉及到中国现代化道路的选择。"

"就是，"下铺的小李说，"现在社会上不就在争论这个吗？有人说要先搞经济，有人说要先反封建。我看啊，都重要。"

"那不行，辩题就是要分个主次。"张伟说，"咱们是正方，就得论证思想解放是首要的。启明，你怎么看？"

林启明戴上眼镜，翻开笔记本："我觉得可以从几个方面入手。第一，从历史上看，中国近代以来的现代化努力，之所以屡屡失败，根本原因就是思想观念的落后。洋务运动学技术，戊戌变法学制度，都没有触及思想的根本。直到五四新文化运动，才真正开启了思想启蒙的进程。"

"有道理。"老王点头。

"第二，从现实来看，"林启明继续说，"我们搞了三十年的计划经济，为什么搞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我们没有钱，也不是因为我们没有技术，而是因为思想被禁锢了。两个凡是束缚了人们的头脑，什么都要问姓资姓社，这样怎么可能搞好经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