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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门春联(第3页)

老张叫张铁柱,是厂里的老锻工,身高一米八,膀大腰圆,一巴掌能拍死个苍蝇。他年轻的时候是厂里的大力士,两百斤的锻件,他一个人就能搬起来。当年厂里建水塔,就是他带着几个小伙子,硬生生把预制件扛上去的。

"我这儿也有好菜!"老李也把手里的菜放在桌上,他叫□□,是厂里的老车工,手艺精湛,车出来的零件,用卡尺量,误差都在头发丝以内。"这是我家老婆子做的酱牛肉,用老汤酱了一宿,香着呢!还有这个,糖醋鲤鱼,我儿子昨天刚从河里捞的,新鲜得很!"

"还有我的还有我的!"老王也挤了过来,他叫王有福,是厂里的老钳工,和林守正是师兄弟,两个人一起学徒,一起进厂,干了一辈子。"这是我家的炸丸子,萝卜猪肉馅的,我孙子最爱吃了。还有这个,凉拌猪耳朵,下酒最好了!"

不一会儿,八仙桌上就摆满了菜,红烧肉、酱牛肉、糖醋鲤鱼、炸耦合、炸丸子、凉拌猪耳朵、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几大盘饺子,有白菜猪肉馅的,有韭菜鸡蛋馅的,有萝卜粉条馅的。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每一道菜都做得很用心,每一道菜都包含着这些老人对这个工厂,对老伙计们的深厚感情。

"酒呢?酒在哪儿?"老张拍着桌子喊。

"在这儿呢在这儿呢!"一个瘦瘦的老头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手里拎着两瓶白酒。他叫赵文轩,是厂里的老会计,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说话文绉绉的。"这是我儿子从县城带回来的,衡水老白干,六十七度,够劲!"

"好!就喝这个!"老张高兴地拍着大腿,"还是老赵了解我,就爱喝这口烈的!"

众人纷纷落座,八仙桌坐得满满的,一共八个人,都是厂里的退休老工人,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多岁了,最年长的赵师傅已经七十二岁了。这些人,有的是建厂时就在的元老,有的是后来陆续进厂的,他们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个小小的农机厂,在这里洒下了汗水,留下了青春,也收获了友谊。

"来,都把酒杯满上!"老张拿起酒瓶,给每个人面前的搪瓷缸子都倒满了酒,白酒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食堂。"今天是大年三十,咱们这些老伙计能聚在一起,不容易。我提议,第一杯酒,敬咱们的老伙计,敬咱们的农机厂!"

"好!"众人纷纷端起搪瓷缸子,"干!"

八个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八个人一仰头,一杯白酒就都下肚了。

"痛快!"老张抹了抹嘴,脸上泛起了红光,"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喝酒了!"

"是啊,"老李也说,"退休以后,每天就是在家带孙子,买菜做饭,都快憋出病来了。还是和老伙计们在一起自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可不是嘛,"老王也接过话茬,"我家那老婆子,整天唠叨个没完,说我喝酒伤身体,说我抽烟对肺不好。我抽了一辈子烟,喝了一辈子酒,身体不还是好好的?我看啊,人活着,就得图个痛快!"

众人都笑了起来,食堂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脸上,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眼中都闪烁着光芒,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来,吃菜吃菜,别光喝酒,"林守正招呼着大家,"尝尝老张老伴做的红烧肉,我以前吃过,味道可好了。"

众人拿起筷子,纷纷夹菜。林启明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果然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味道很好。

"老张,你老伴的手艺还是这么好!"林守正说。

"那是,"老张得意地说,"我老伴年轻的时候可是咱们镇上有名的厨子,谁家办红白喜事都请她去做饭。要不是当年我救过她爹的命,她还不一定嫁给我呢!"

"哦?还有这事?"林启明来了兴趣,"张叔叔,给我们说说呗。"

"嗨,都是老黄历了,"老张笑了笑,脸上露出了回忆的神色,"那还是六三年的时候,发大水,她爹被洪水冲走了,正好我在河边,跳下去把他救了上来。那时候水多大啊,浪头有一人多高,我喝了好几口水,差点也被冲走了。不过好在最后还是把人救上来了。"

"后来她爹为了感谢我,就把女儿嫁给了我。"老张说着,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说起来,我还要感谢那场大水呢,不然我怎么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众人都笑了起来。

"你就美吧你,"老李打趣道,"你媳妇那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去你的,"老张笑着推了他一把,"我牛粪怎么了?我这牛粪有营养,能把鲜花养得更艳!"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的话就更多了。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年轻的时候,说到了建厂的时候的那些事。

"还记得五八年建厂的时候吗?"老张红着脸,拍着桌子说,声音洪亮,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那时候咱们什么都没有,就十几个人,几十把铁锹,还有几间破土房。没有厂房,我们自己烧砖自己盖;没有机器,我们从外面的旧机器厂拆了旧机器回来,一点点地修,一点点地改;没有技术,我们就自己摸索,白天干一天活,晚上还在油灯下看书学习,一个个眼睛都熬红了。"

"那时候真是苦啊,"老李也接过话茬,眼中充满了回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到天黑才回家,一天干十几个小时,吃的是窝头就咸菜,喝的是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冬天都能冰掉牙。但没人叫苦,没人叫累,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把厂子建起来,为咱们镇争光,为咱们工人阶级争光!"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造出锄头的时候吗?"老王也说,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虽然只是个简单的锄头,但我们都高兴坏了,比娶媳妇还高兴。那天晚上,我们十几个人在厂里喝了一晚上的酒,都哭了,太不容易了。从那以后,我们就更有信心了,后来又造出了镰刀,造出了犁,造出了抽水机,最后连拖拉机都造出来了!"

"说到拖拉机,我可有话说,"赵文轩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说,"七二年咱们厂造出第一台拖拉机的时候,整个县城都轰动了。县长亲自来剪彩,还给咱们厂发了奖状。那天咱们开着拖拉机在县城转了一圈,那风光,别提了!老百姓都围过来看,啧啧称奇,说真是了不起,咱们县自己也能造拖拉机了!我当时坐在拖拉机上,胸脯挺得高高的,别提多自豪了!"

"是啊是啊,"林守正也说,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时候咱们厂可是咱们县的骄傲,谁要是能进农机厂当工人,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媒婆都要挤破门槛,给厂里的小伙子说亲。那时候的工人,地位高着呢!"

老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说着年轻时候的事,说着厂里的事,说着那些激情燃烧的岁月。说着说着,就有人哭了,说着说着,又有人笑了。哭哭笑笑,都是对那段岁月的怀念,都是对这个工厂的深厚感情。

林启明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心中充满了震撼,也充满了感动。他以前总觉得,父亲那一代人是不幸的,他们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太多的挫折,太多的运动。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他们那一代人,也是幸运的,也是幸福的。他们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骄傲。他们把自己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他们为了国家的建设,为了集体的利益,甘愿奉献自己的一切,甚至是生命。那种精神,那种激情,那种纯粹,是他们这一代人所没有的,也是他们这一代人所无法理解的。

他想起了在北京上大学的时候,同学们经常在一起讨论,说我们这一代人是迷惘的一代,是没有信仰的一代。那时候他还不服气,觉得自己有理想,有追求。但现在,和父亲这一代人比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所谓的理想和追求,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虚无缥缈。

"启明,你在想什么呢?"老张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从沉思中惊醒。

"没什么,张叔叔,"林启明笑了笑,"我就是在听你们说以前的事,觉得挺感动的。"

"感动什么啊,都是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老张笑了笑,"对了,启明,你是大学生,有文化,见过世面,你给我们说说,咱们国家将来会怎么样?咱们这个厂,将来还有希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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