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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纸帖（第5页）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周建设果然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螺丝刀和砂纸。他的头发有些乱，应该是走得急，脸上带着清晨的露水。

"醒了？"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眼里带着笑意，像清晨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林五月点点头，让他进来。两人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周建设拿起她的手腕，仔细看了看表带，然后从布包里拿出螺丝刀，开始卸表带的扣。

他的手指很灵活，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鼻子很挺，嘴唇的线条很柔和，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青青的。

"昨天晚上没睡好？"他忽然问，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没停。

林五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眼睛有点肿。"他说，螺丝刀轻轻一转，卸下了一个扣，"哭了？"

林五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

"别紧张。"他说，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春风拂过麦田，"以后有我呢。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流进了林五月的心里，驱散了那些不安和恐惧。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也正好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相遇。

还是那样，话不多，眼神却烫人。

林五月的脸又红了，赶紧移开目光，看着窗外。窗外的夹竹桃，开得正艳，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翅膀轻轻扇动着。

"好了。"周建设把表带扣好，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你试试，看合适不。"

林五月动了动手腕，表带刚刚好，不松不紧，贴在皮肤上，暖暖的。"谢谢。"

"客气什么。"他收拾起工具，放进布包里，站起身，"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不管什么事，都可以。"

他要走了，还要去生产队上工。林五月忽然叫住了他："建设。"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生涩，又有些温柔，像刚刚成熟的桃子，带着一点青涩，一点甜。

周建设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里带着期待。

"有空的话，"林五月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脸颊发烫，"陪我去河边走走吧。就今天下午，放工以后。"

周建设的眼睛亮了，像星星一样，闪闪发光。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绽开："好。我放工了就来找你。在河边那棵大柳树下等我。"

整个上午，林五月都有些心神不宁。她帮母亲洗碗，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把碗都快擦破了；她帮父亲整理菜园，锄头举起来又放下，不知道该往哪儿落；她坐在堂屋缝衣服，针戳了手指好几次，渗出细细的血珠，她都没感觉到。

"这孩子，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李秀兰看着她，笑着摇摇头，"是不是等着建设来啊？"

林五月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继续缝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的小蛇。

中午吃饭时，她也吃得很少，扒拉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林启明看着她，挤了挤眼睛："姐，你是不是在等姐夫啊？脸这么红，像熟透的苹果。"

"吃你的饭！"林五月瞪了他一眼，却没什么力度。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林五月估摸着生产队该放工了。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衬衫，梳了梳头发，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头发乱了？衣服皱了？脸上有灰？她反反复复地照，直到李秀兰在外面喊："五月，还磨蹭什么呢？简设该等急了！"

林五月这才红着脸，快步走了出去。

镇外的小河边，那棵大柳树已经有几十年的树龄了，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树干很粗，要两个成年人手拉手才能抱过来。柳条垂下来，轻轻拂着水面，像少女的秀发。河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水底的鹅卵石，还有游来游去的小鱼。

周建设已经在树下等着了。他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子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上面沾了点泥点，应该是刚从田里回来。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草茎，无意识地拨弄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林五月，眼睛一下子亮了。

"来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嗯。"林五月点点头，走到他身边，也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下，不过离他还有一点距离。

两个人都没说话，静静地坐着，听着河水哗哗的声音，听着风吹过柳叶的沙沙声，听着远处田野里传来的蛙鸣。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金子。

"今天的活不累吧？"过了好一会儿，林五月才轻声问，打破了沉默。

"不累。"周建设摇摇头，"就是给玉米地锄草，顺手的活。"

"哦。"林五月应了一声，又没话说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喜欢看河水吗？"周建设忽然问，声音很轻。

"嗯，喜欢。"林五月点点头，"小时候我常来这儿玩，夏天的时候，和小伙伴们一起下河摸鱼，捉螃蟹，可好玩了。有一次我脚滑，掉进水里，浑身都湿透了，回家被我娘揍了一顿。"她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周建设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我小时候也常来这儿。我水性好，能在水里憋好长时间。有一次我摸了一条大鲤鱼，有这么长——"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带回家，我娘炖了，全家吃了一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