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迈出了那一步,那一步就是意义。
她说,期待见面。
他决定去。
六
诗会定在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地点是中央戏剧学院的小剧场。
那天早上,林启明起了个大早。他换上那件白衬衫,把头发梳了又梳,对着镜子看了又看。那件蓝外套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穿上了——天冷了,只穿衬衫会冻着。
室友们还没起床,他就出了门。
从北大到中戏,要坐公交车,倒两趟车,全程大概一个小时。他早上八点出门,到中戏门口的时候,才九点半。
中戏的大门和北大不一样。北大是古色古香的牌坊,中戏是普通的院校大门,门楣上写着"中央戏剧学院"几个字。但一进门,就能感受到一种不一样的气氛。墙上贴着各种海报,话剧、京剧、舞剧、朗诵会……五花八门,色彩斑斓。
他找到小剧场的时候,门还没开。门口已经有一些人在等了,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聊天。
他站在角落里,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就要见到沈梦溪了。那个和他通了三个月信的人,那个在信纸上和他谈论文学、思想、时代的人。他见过她,在那个操场的月光下,说过"原来你也在这里"。但那一次太短暂了,短暂得像一场梦。
现在,他要第二次见到她了。
十点整,剧场开门了。
林启明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台上摆着一排桌子,桌上铺着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几本诗集。台下坐了大概五六十人,大多是学生,也有一些社会人士。
十点半,诗会开始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台,简短地致辞,然后开始介绍节目单。第一个是舒婷的《致橡树》,第二个是北岛的《回答》,第三个是顾城的《一代人》……
林启明听着,心跳越来越快。第五个是沈梦溪的诗,题目叫《归途》。
终于,轮到她了。
沈梦溪从侧门走上台,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披散在肩上。她的脸色比那晚在操场见到的时候好了一些,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坦然的光。
她走到台中央,站定,然后开口:
"我今天要读的这首诗,叫《归途》。写的是一个在路上的人。每个人都在路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途。也许归途是家,也许是远方,也许只是一个方向,也许什么都不是。但我们一直在走,一直在找。"
她低头看了看稿子,然后抬起头,开始读:
"北风起了
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街角的灯亮了
一盏,两盏,三盏
我走得很慢
像怕错过什么
又像在等待
某个人追上来
说一句
原来你也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像月光洒在湖面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风从北边吹来
带着陌生的气息
我裹紧外套
却裹不住心事
信纸上的字迹
会被风吹干吗
泪水洇开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