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信。"邮递员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
那信封比普通的信纸要厚,封口处用红色的火漆封着,上面印着"北京大学"四个烫金字。
林启明接过信封的那一刻,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不敢拆。他怕——
他怕的不是失望。他怕的是希望。
"同志?"邮递员催促道,"签个字吧。"
林启明这才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摸出笔,在签收单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邮递员接过签收单,骑上车,叮铃铃地走了。
林启明就那样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个信封,一动不动。
信封是温热的——那是阳光晒过的温度,也是他手心出汗的温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响,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启明?"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那是什么?"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林启明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是一张纸。
一张薄薄的、盖着红戳的纸。
他展开那张纸,目光落在上面的一行黑体字上:
"林启明同学:经北京大学招生委员会审核,你已被录取为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新生。请于四月十五日前来校报到。"
他读了三遍。
每一遍,都像是在读一个梦。
一个他做了十七年的梦。
"考上了?"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抖得厉害。
林启明转过身,看着母亲。
母亲站在那里,佝偻着腰,两只手绞在围裙上,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手里的那张纸。她的嘴唇在颤抖,脸上的皱纹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一层层地皱起来。
"妈——"
林启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捧着那封信,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落在那张纸上,洇开一个个小小的圆点。
他哭了。
一个十八岁的青年,一个在庄稼地里扛过铁锹、挑过扁担、晒过太阳、淋过雨的青年,此刻站在自家门口,像个孩子一样哭了。
他哭得说不出话。哭得浑身发抖。
十七年。
整整十七年。
从七岁到十八岁。从懵懂到成熟。从那个在村口望着远方的孩子,到如今终于能走出去的青年。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自己等不到了。久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久到——
"启明!"
母亲扑上来,一把抱住了他。
她哭得比他还厉害,呜呜的,像是要把这些年的担惊受怕都哭出来。她的身体也在发抖,抖得像风中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