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连忙站起来:"弟妹,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让小林别回家的,这不是赶进度嘛。都怪我,都怪我,没跟你说清楚。"
苏婉清看了看王建国,又看了看林启铭,最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忙,可你也得给家里捎个信啊。孩子天天晚上哭着找爸爸,我……"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抹眼泪。
林启铭心里一阵愧疚。他走到妻子身边,想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他就是这样,心里有千言万语,嘴上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弟妹,快坐快坐,"王建国连忙拉过一把椅子,"一起吃点,我再让老板加两个菜。"
"不了,"苏婉清摇摇头,"我就是来看看他没事就好。家里孩子还等着我呢,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林启铭连忙说:"婉清,我跟你一起回去。"
"你不用,"苏婉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的事重要。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和孩子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林启铭站在原地,望着妻子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慌。
"小林,"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看看吧。家里比什么都重要。"
林启铭摇摇头:"不了,明天还要批量试生产,我得回厂里再检查检查设备。"
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灼烧着他的心。
三
那天晚上,林启铭还是没有回家。
他回到车间,对着那台铣床又摆弄了半宿。把每个螺丝都检查了一遍,每个润滑点都加了油,每个参数都重新校准了一次。
李小军陪他到十点,实在熬不住了,在钳工台上睡着了。林启铭给徒弟盖上大衣,自己一个人坐在铣床旁边,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车间里很静,只有远处锅炉房传来的嗡嗡声。月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在机床的金属表面上跳动,像是无数银色的小精灵在舞蹈。
林启铭想起了苏婉清。他们是七五年结的婚,经人介绍认识的。苏婉清是小学老师,长得清秀,性格温柔,文化也比他高。结婚那天,好多人都说他林启铭走了狗屎运,娶了这么好一个媳妇。
结婚五年,苏婉清跟着他没享过什么福。住的是父亲留下的一间小平房,二十多平米,一到下雨天就漏雨。家里的家具都是父亲传下来的,早就过时了。苏婉清从来没抱怨过,总是默默地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他和孩子照顾得妥妥帖帖。
他欠这个女人太多了。
林启铭叹了口气,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明天,等批量试生产成功了,他就回家。好好陪妻子说说话,带孩子去公园玩玩。
不知什么时候,他靠在铣床的机身睡着了。梦里,他看到那台铣床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钢铁巨龙,在天空中翱翔。苏婉清和孩子站在地上,笑着向他挥手。
第二天早上,林启铭是被李小军叫醒的。
"师傅,师傅,快醒醒,王主任来了!"
林启铭睁开眼睛,阳光已经照进了车间。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王主任,"他看到王建国正站在不远处,"您来了。"
"小林,你这又是一宿没回?"王建国皱起眉头,"你这样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没事,"林启铭揉了揉脸,"年轻,扛得住。"
"行了,不说这个了,"王建国说,"局里领导今天要来视察,看咱们的技术革新成果。你准备一下,一会儿给领导们汇报汇报。"
林启铭一愣:"汇报?我?"
"当然是你,"王建国说,"你是技术负责人,你不汇报谁汇报。别紧张,就把你怎么做的跟领导说说就行。"
林启铭心里犯了难。他最怵的就是在人前说话,尤其是在领导面前。让他摆弄机器行,让他说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王主任,要不还是您说吧,"他嗫嚅着,"我嘴笨,说不好。"
"那可不行,"王建国摇摇头,"这是政治任务,必须你来说。就这么定了,你准备准备,领导九点到。"
林启铭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他回到工具室,找出笔和纸,想写个汇报提纲。可是写了半天,纸上除了几个字,什么也没有。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