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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第3页）

林启明知道，父亲在想事情。

这些天来，父亲比以前沉默了许多。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他明明很高兴——林启明看见他眼眶红了，看见他摸了又摸那张纸，看见他坐在院子里抽了三根烟——可从那以后，他的话就越来越少了。

有时候，林启明甚至觉得，父亲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却也有一丝……失落？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他只知道，父亲老了，老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爹，"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到了北京，就给您写信。"

林守正的筷子顿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放暑假了，我就回来。"

"嗯。"

"到时候，我给您带北京的好酒。"

林守正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不用，"他说，声音沙哑，"人回来就行。"

林启明愣了一下，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低下头，把那个鸡蛋塞进嘴里，用力嚼着，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吃完早饭，林启明去里屋收拾最后一点东西。

他把那本笔记本从帆布箱里拿出来，翻了翻，又放回去。放进去之后又觉得不放心，拿出来再翻一遍，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那本笔记本是沈梦溪送的。

扉页上写着那句话——"启明，愿你前程似锦，归来仍是少年"——他读了不知道多少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去年冬天，他们在复习班一起上课的情景。

那时候他刚从乡下回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的，对未来不抱什么希望。是沈梦溪改变了他。

她坐在他旁边，总是笑眯眯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她问他数学题，和他讨论作文，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未来的可能性有多少。

她像一束光，照进了他灰暗的生活。

他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他只知道，每次看见她，他的心就会跳得很快。

"启明，"他忽然想起沈梦溪信里的话，"报到那天，北京站见。"

北京站。

他还有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要坐，然后就能见到她了。

他把笔记本塞进箱子最里层，拍了拍，确认它不会移动，才把箱子合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林启铭走了进来。

哥哥今天穿着一身工作服，袖口和领口沾着油渍，显然是刚从车间出来。他的脸色很差，眉头拧成一团，眼睛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熬了夜的样子。

"哥？"林启明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厂部要来人——"

"查完了。"林启铭打断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口气灌下去。

"结果怎么样？"

林启铭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林启明看着哥哥，忽然发现哥哥的手在发抖。

"哥？"他的声音有些紧，"出什么事了？"

林启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