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衣不用急,等开学了再给我。其实,只要是你织的,哪怕不合身,我也会天天穿。因为那里面,有你的温度,有你的心意,有你的爱。穿着它,就像你抱着我一样。
我娘也在给我介绍对象,隔壁镇的一个姑娘,吃商品粮的。我拒绝了。我没敢跟我娘说你的事,我怕她接受不了,怕她觉得异地恋不靠谱。但我会跟她说的,等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她,我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她在上海读大学,她很漂亮,很温柔,很有才气,我很爱她。我会告诉她,这辈子,我非她不娶。
梦溪,谢谢你。谢谢你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给我寄来这么温暖的礼物。谢谢你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给我这么纯粹的感情。谢谢你跨越千里的牵挂和思念,谢谢你无怨无悔的等待和坚守。
你问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当然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图书馆,午后的阳光,你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风吹起你的刘海,你用指尖轻轻拂开。我走过去,鼓起勇气问你:同学,这本书我可以借一下吗?你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像阳光一样,照进了我的心里。
从那以后,我的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你说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是的,我们的春天,不远了。等毕业,我们就结婚。我们要有一个不大但温馨的家,要有一个书房,里面摆满我们喜欢的书。每天晚上,我们坐在灯下,你读你的书,我写我的文章。周末,我们去公园散步,去看电影,去拜访朋友。我们还要生一个孩子,最好是个女儿,长得像你一样漂亮,像你一样有才气。
梦溪,等着我。等我毕业,等我攒够了钱,等我风风光光地去上海娶你。
永远爱你的启明
1981年腊月于清水镇"
写完信,林启明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沈梦溪的地址。他把诗集、照片、还有沈梦溪的信,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子,藏进柜子最里面。
然后,他吹灭了煤油灯,躺到床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沙沙的声音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林启明躺在床上,嘴角带着微笑,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春天来了。漫山遍野的映山红开了,沈梦溪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花丛中,朝他微笑。他跑过去,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再也不松开。
三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有了那本诗集和沈梦溪的信,这个冬天变得格外温暖。
林启明每天都会把诗集拿出来读几首。有时候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读;有时候在房间里,就着煤油灯读;有时候甚至在厕所里,也会拿着诗集读几首。他把喜欢的诗都背了下来,干活的时候也会随口吟几句。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如果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母亲听不懂这些诗,只觉得儿子最近有些奇怪,总是自言自语。她问父亲:"明儿这是咋了?天天神神叨叨的,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父亲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说:"读书人都这样,不用管。"
只有妹妹林晓燕听懂了,她总是缠着哥哥给她讲诗。林启明也乐意教她,一首一首地教,一句一句地讲。林晓燕学得很快,没多久就能背好几首了。
腊月二十六,林启明去镇上寄信。邮电所里人很多,都是寄包裹寄贺卡的。王师傅忙得满头大汗,看见他进来,招呼道:"小林,有寄信啊?"
"嗯,寄到上海。"林启明把信递过去。
王师傅接过信,看了看地址,笑着说:"又是给女朋友寄的?小伙子挺浪漫啊。"
林启明脸一红,付了邮费,转身走出了邮电所。
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置办年货的人,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长队,大家都在凭票购买年货。林启明想起沈梦溪信里说,她攒了三个月的粮票和布票给他织毛衣,心里又是一阵感动。
他走到供销社,用这个月省下来的粮票买了两斤饼干,又用布票买了一块红色的头巾。饼干是给妹妹的,头巾是给母亲的。他还想给沈梦溪买点什么,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买什么好。清水镇太小了,没什么稀罕东西。最后,他买了两斤本地的茶叶,准备开学的时候带给她。
回到家,母亲看着他手里的饼干和头巾,嗔怪道:"你这孩子,乱花钱干啥?家里啥都有。"话虽这么说,脸上却笑得像朵花。
林晓燕拿着饼干,兴奋得跳了起来:"哥!你太好了!我好久没吃饼干了!"
腊月三十,除夕。
家家户户都在贴春联、挂灯笼、准备年夜饭。林启明帮着父亲贴春联,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着。林晓燕穿着新衣服,跑前跑后地帮忙。院子里撒了芝麻秸,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据说这样可以辟邪。
下午,一家人开始包饺子。母亲擀皮,父亲和林启明包,林晓燕在旁边捣乱。父亲包的饺子皮薄馅大,像一个个元宝;林启明包的饺子歪歪扭扭,像一个个受伤的士兵;林晓燕包的饺子根本立不住,一放在案板上就塌了。
"哥,你看我包的饺子,像不像你?"林晓燕举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调皮地说。
"去你的。"林启明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阳光洒在院子里,暖洋洋的。空气中弥漫着饺子的香气,还有年的味道。
晚上,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炖鸡、蒸鱼、红烧肉、炒青菜、饺子,还有一瓶父亲珍藏了多年的白酒。林启明给父亲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