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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夜书(第3页)

"回来了。"父亲头也没抬,"路上顺利吧?"

"顺利,就是雪有点大。"

"那就好。"父亲放下竹篮,站起身,"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你娘一早就把鸡杀了,说你回来补补。"

林启明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知道,家里平时舍不得吃鸡,只有过年或者重要客人来的时候才杀。他走到厨房,母亲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一大碗炖鸡,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碟咸萝卜。米饭蒸得软软的,冒着热气。

"快吃,快吃。"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启明扒着米饭,鸡肉的香气在嘴里散开,眼泪差点掉下来。这就是家的味道,无论走多远,无论飞多高,这味道永远刻在骨子里。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又坐回堂屋编竹篮。林启明帮着父亲整理竹条,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父亲问了问学校的情况,问了问学习,又问了问北京的物价。林启明一一回答,刻意没提沈梦溪。他还没想好怎么跟父母说这件事——在这个小镇上,自由恋爱还是件新鲜事,大多数人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太阳西斜的时候,妹妹林晓燕放学回来了。她今年上初三,已经长成大姑娘了,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看见哥哥回来,她兴奋地扑过来:"哥!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林启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功课怎么样?"

"还行,就是数学有点难。"林晓燕吐了吐舌头,"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过完正月十五再走。"

"太好了!"林晓燕拍手道,"你要给我辅导功课,还要给我讲故事。"

"好,都听你的。"

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烤火。炭火盆里烧着木炭,噼噼啪啪地响着,火星子时不时窜起来。母亲在纳鞋底,父亲在抽旱烟,妹妹在做作业。收音机里播放着新闻,声音忽大忽小。

林启明坐在旁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这就是他的家,虽然清贫,但充满了温暖。在北京的时候,他常常想起这个画面,想起炭火的温度,想起母亲的唠叨,想起父亲旱烟的味道。

"对了,明儿。"母亲突然说,"前几天王媒婆来提亲了,说隔壁镇有个姑娘,高中毕业,人长得标致,家境也不错……"

林启明的心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娘,我还小,不急。"他小声说。

"还小?都二十二了!"母亲放下针线,"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满街跑了。再说,人家姑娘条件多好啊,高中毕业,现在在供销社当营业员,吃商品粮的……"

"娘,我现在还在读书,不想考虑这些。"林启明打断她,"等毕业再说吧。"

"毕业?毕竟你都二十四了!"母亲急了,"到时候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

"行了,别说了。"父亲磕了磕烟袋锅子,"孩子有孩子的打算,你瞎操什么心?"

母亲瞪了父亲一眼,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拿起针线继续纳鞋底,只是动作明显重了许多。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林晓燕抬头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母亲,吐了吐舌头,低下头继续做作业。

林启明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烤着火。炭火的温度很高,烤得他脸发烫,但他的心却有些凉。他知道父母是为他好,但他心里已经装了沈梦溪,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夜深了,父母都去睡了。林启明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他以前用过的课本,墙上贴着几张旧年画,是样板戏里的人物。窗户上糊着白纸,风一吹,哗哗作响。

他从书包里拿出沈梦溪的信,就着煤油灯的光又看了一遍。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窗外,又开始下雪了,雪花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梦溪,你现在在干什么呢?"他喃喃自语,"是不是也在想我?"

他铺开信纸,想给沈梦溪写封信,告诉她自己已经到家了,告诉她家里的情况,告诉她这里下雪了。可是拿起笔,却又不知道从何写起。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最终,他只写了一行:"见字如面。家里一切都好,勿念。下雪了,很美。"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准备明天去邮电所寄。然后,他脱了衣服,钻进冰冷的被窝。被窝里很冷,像个冰窖。他蜷缩着身子,双手抱在胸前,想象着沈梦溪就在身边,想象着她的体温,想象着她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睡着了。梦里,沈梦溪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雪地里,朝他微笑。他跑过去想抱住她,却扑了个空。沈梦溪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他猛地惊醒,浑身都是冷汗。窗外,天已经亮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启明过着规律而平静的生活。

每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就起床,帮着父亲挑水、劈柴、打扫院子。吃完早饭,要么帮着母亲做家务,要么辅导妹妹功课。下午,他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看书,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洒下斑驳的光影。晚上,一家人坐在堂屋烤火,聊天,听收音机。

清水镇的冬天是悠闲的。农活都忙完了,人们大多待在家里猫冬。男人们聚在一起打牌、抽烟、聊天,女人们纳鞋底、织毛衣、拉家常。孩子们在街上疯跑,堆雪人、打雪仗,清脆的笑声传遍整个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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