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镜子观察过许多遍,这样刚好能遮住扫进眼里的光线,只留黑暗无光的瞳孔,倘再放松一点眼神,便跟真正的盲人无异。
武律不置可否,问:“看不清摔了怎么办?”
温绪脱口而出:“不会的。”
武律趁势追问:“不会什么?不会看不清,还是不会摔倒?”
温绪颇感到种温水煮青蛙的死感,麻木反问:“你说呢?”
武律重重叹了口气,没说话,起身欲行。
温绪立刻问:“你去哪儿?”
武律又笑了一下,说:“去找几个信得过的人,下午去看田。”
*
山庄高处不胜寒,真到了地里,才发现东南西北的农田都忙成了一片。
金黄新绿更迭,收割与播种的分工,秩序井然。
不过他们要看的田地在边缘,需绕行不少路程。
愈往边缘走,劳作的人头愈少而分散,因此也更显得忙碌起来。
再往边上,劳动的男女老少都多起来,显然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劳作,而非雇佣的长短工。
温绪放下窗帘,冲武律说:“就是这里了吧?”
武律好奇问:“娘子是怎么知道的?”
温绪从善如流:“听声音啊。有老者,有小孩,还有妇人。想必是一家几口都来忙收割了。”
武律答:“不错。”
往里的路变窄,马车不能行,只能从田埂上走过去。
他先一步跳下马车,把车帘拢到一边攥住,另一只手伸进车内,让温绪握住也跳了下来。
“你带了哪些人来,如何能站着行动?”
武律挑眉神气道:“就信任的几个人,厉竹领着他们,不会多说。”
他转身往最近的一家人走去,握着温绪的手不放,就这么一前一后别扭地走着。
“娘子跟稳我的脚步,慢些走。”
温绪左歪右斜地吃力跟着,怀疑他是故意的,就等着她坦白自己看得见。
走过两块不规则的棉花地,武律停在一片高粱地前,高声呼喊起劳动着的人来。
那人不认识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俯身动作。
武律又叫了一声。
青年被晒红的脸皱出深深的褶皱,眼里却闪着纯真又热切的光,不过说话很不客气:
“路过的!有事快说有话快问,没看我正忙着呢吗?”
武律被噎了一下,看着这地里高耸茂密、硕果累累的高粱,忽地不忍心打断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