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律盯着温绪良久,才闷声说:“时间不早了,睡吧。”
温绪连忙闭上眼睛,觉得此地生态未免太好,各种虫声窸窸窣窣不绝于耳,扰得人心烦意乱。
武律侧卧床边,抱胸凝视着温绪的背影,看到她的肩颈由紧绷到放松,呼吸声由凌乱到平稳规律,便知她睡熟了。
可是他毫无睡意,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温绪的眼睛怎么会出问题?
厉竹三番两次的质疑绝非偶然,白天温绪的行为也实在出格了些。
加之方才温绪的眼神明明如炬,火一样烧进他眼里……那绝不是一个盲人能有的眼神。
既然不盲,瞒他做甚?
从小就有的盲症,又是怎么治好的?
……看样子他的娘子不止令人刮目相看,还隐藏了不少秘密。
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武律疲惫地闭上眼睛,把一只手搭到温绪腰上,虚揽着她闭目养神。
打鸣的鸡一响,二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温绪悄然把武律的手拿开,躺平了身子,侧头面朝着武律——
不料武律睁着眼睛。眼下青黑,明显是未睡好的样子。
毫无征兆、毫无防备。她眼睫和心脏一样克制不住地一跳,昨晚的顾虑又缠上心头。
这是她头一次什么也不想说,就想逃。
“我……”
居然没发出声音。温绪不再说话。
武律极缓地眨了下眼睛,盯着她那双看似茫然空洞的杏眼,说:“我去叫梨香来。管家回来了,我得先去见他。”
温绪点头,默默松了口气。
*
早膳后,温绪踱到正堂来,见武律还在向管家问话。厉竹立在一边,表情有些难看。
武律坐在堂上,垂眼看不清表情,良久嗤笑一声。
“你的意思是,边缘那些‘小地’,你也辨不清数目和位置了?”
管家拱手捶背,低眉顺眼地回话:“是。”
姿态顺从,语气低迷,无端令人心中窝火。
温绪抬步迈过台阶,梨香跟着加快脚步,立在管家面前。
温绪:“管家可否给个大致方位,我们自己去寻便是。”
未等管家开口,她又道:“若说是连个大致方位也说不出来,我不得不去质问大哥,您这位管家是虚衔还是太不把侯府当回事了。”
管家道:“少夫人。老奴自然不敢懈怠。不过边缘的地零散各处,被租给了不同的佃户,恐怕要一处一处去跑。”
温绪追问:“可有租赁的册子?具体是租给了哪些人?租钱是按年付还是分成?”
管家:“回少夫人,付定钱的也有,按分成的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