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映日,街巷喧嚷,酒肆里说书人眉眼飞扬念着举案齐眉之语,茶楼饭馆里男女老少人满为患,人人皆面带喜色。
往日里被碰一下都要吵嘴的,今天被踩掉了鞋都自个儿提上呵呵傻笑。
包子铺迎来常客,灰头土脸的乞儿把小手往笼子里伸,掏了个最饱满的出来。
“去!”满脸肥肉的老板笑没了眼睛,“往街那边武侯府去,今天你可能得十天的饭食了!”
“哇……”乞儿声音嘶哑地感叹,包子往嘴里一塞就往武侯府跑,生怕去晚了就只有两天的饭了。
武侯府门前吵嚷非常又井然有序,两行人在门外立着,为首的李嬷嬷搓手顿足,面色焦急。
“嬷嬷,您如此紧张做甚?”
李嬷嬷一开口声音都激动得发颤,热泪盈眶道:“二公子能有今天,不容易啊!”
“是啊,若非他的腿……否则凭二公子的模样和身份,怎会只娶一盲女做妻?”
李嬷嬷狠狠一打这小丫鬟的手,叮嘱她大喜的日子莫说晦气话。
鼓乐声渐进,行进的队伍拥着八抬大轿落地。
因二公子腿脚不便,已在正厅等待,故省去诸多礼仪,喜娘掀开矫帘,小心搀扶新娘而下。
温绪一脚方才落地,便觉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垂眼看去,分明是个神色懵懂的八岁小儿,白嫩的颈上一颗黑痣鲜明。
她彻底从矫中走出来,身子已屈了下去准备扶起小儿,伸出的手在虚空中一顿,捞了捞又缩回,侧首问:“这是什么?”
喜娘低声笑说:“不碍事,是只误闯的狗,已命人捉走了。”
温绪透过红盖头,隐约看到一人把小儿拉走,抿唇柔声问:“既是狗,为何不叫?”
喜娘不搭理。
温绪自讨没趣地白她一眼,仗着盖头遮面的掩饰,视线把周遭人看了个清。
她历史不太好,却也知道八抬大轿不是谁家都能用,何况她只是一介孤身盲女。
不过门口既无新郎迎接,也无一个当家的。两行人马气势不凡,为首的却是个嬷嬷样的人。
不知道她要嫁的是个什么角色。
正思量着旁人口中的二公子是庶出还是捡来的,温绪上了两步台阶一看眼前,愣住了。
为何不走正门?
“姑娘,怎么了?”
温绪如生吞石头般郁愤难忍,却温声说“无事”。
两腿迈进侯府偏门时,温绪听见有人说:“今日二公子大婚,侯爷高兴,大请宴席大家也高兴,我去打酒小二都比往常多给半斤!”
温绪不由冷笑出声,面色愈沉步下愈稳,入正厅冷冰冰地和坐在木质代步车上的新郎拜了堂,孤身推着他被引往洞房处。
“姑娘,奴婢告退。”
温绪无意多留,但高过半截小腿的门槛横亘眼前,她一个“盲人”不可能迈进去。
那无用的丈夫倒是被推进去了,看来是亲生的无疑,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的盲妻受气。
温绪瞅着面色冷淡的新郎内心叹气,和声细语道:“我眼睛不便,可否引我进到屋内?”
丫鬟就在她身边,却一声不吭。
温绪故意道:“烦请,不然二公子怒了,可不好哄。”
丫鬟这才不耐烦地拉着她的手疾步入内,饶是眼睛看得见,温绪也险些绊住,攥紧了丫鬟的袖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丫鬟气急败坏道:“春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