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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是我心底的青苔2(第3页)

回去的半路上,遇到孩子的爷爷,背着背篓,一步一步走。车灯照过来的时候,老爷子像受惊的鹿一样停了,停在强光里。树树赶紧让司机停车,自己跳了下去,砰地关上门。沙夏躺着本来都快睡着了,车一停,反而醒了,他听见说话声,坐了起来,往外瞧:树树哇啦哇啦在路边跟老爷子扯了好长一番,死活拉扯他回去;老爷子拗不过,突然从背篼里塞给树树一对儿大母鸡:“没舍得杀,一直养起……”

两人推来让去,母鸡反剪的翅膀弄疼了,大叫不止。沙夏听了个大概,老爷子说谢谢她救了孩子的命,树树说:“什么命不命的,孩子就是摔着了,现在治了,打着石膏,过两天就给送回来。鸡留着吃,秧子还好不?下雨淹了没?”

“差点就淹啦,霍家三兄弟来帮忙挖了渠,忙活到刚才,饭都没吃就回去了。”说着说着,老爷子被树树哄回了车子,挤在副驾驶位子上。

小皮卡又发动起来,货斗跟着继续摇。像睡进了摇篮,沙夏满眼都是星星,忽然又累,又困,脑子像被啄了一样,身体变成空心的,壳子脆脆的,里面塞的是稻草。

车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沙夏也没醒,等树树拽他腿脚的时候,才发现开到家了。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从货斗里爬起来,迷迷糊糊的,困得像一团胶水,进屋,开灯。遗址一样狼狈的场面,把他小惊了一下:塑料人偶的胳膊腿儿还散落一地,冷却桶歪在一角。一种寂静的荒诞感……擦枪走火带来一丝痛快。他到底是打了一架了,该吼的也吼出来了,该见血的见血了。换以前的洁癖性子,他非得把这摊子收拾了才去睡,但此刻,他突然有种停电提前放学一般的痛快,不用做好人,挺轻松的。沙夏衣服鞋子没脱,一身泥水灰尘,倒头就睡,沉沉地睡了一觉,连梦都没有。

醒来天都已经大亮,沙夏缓了一会儿,脸上被阳光照得发痒。他挠了挠眼角,搓了搓头发,爬起来。故意不刷牙也不洗脸,就着脏衣服脏鞋子,利利落落把家里上上下下收拾了。塑料模特的胳膊腿儿,拼回去了;桶,立起来了;地,拖了;血迹,擦了。

好像在反拨时钟一样,一切又恢复原样。有点不同的那种原样。他环视着这个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的作坊,感到满意。这下他可以痛痛快快把脏衣服脱了,洗个澡。他觉得有种重新做人似的开心。这么说有点夸张,不晓得为什么,干了一架,闹了一场,反而这么开心。好像一切可以重启,很干净。沙夏洗澡的时候,吹着口哨,看着阳光里的水雾,几乎起了小彩虹。

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搅,嗡嗡的,洗衣机跟他一起干活儿。他收拾了充电线、牙刷、毛巾什么的,咬着手指,想,还差什么?现金,对,搜出所有的现金,塞进书包里。他又看了看,旁边还有两把尤克里里,也带上了。

东西装满一个书包。喘气的工夫,听见洗衣机也累了似的,呼——一声,停下来。衣服洗好了,掏出来,展开,用夹子挂起,晾在院坝中央。像空心人的皮囊,飘在雨后天晴的微风里,胳膊腿儿在跳舞,他想起英国诗人托马斯·艾略特笔下的空心人,不甘现代性的孤独,又不甘被衣夹子摆布的魂灵。像自己。

像蜕下来的皮囊,蜕下来的,一层小小的改变。

14

去市医院的路上,沙夏骑着小摩托,心情无缘无故特别好。一路深思浅念,化作看不见的雾,散入耳边的清风。山峦有体香,溪水淙淙冲刷青苔,连竹子都变轻浮了,簇拥在荫廊道旁,他随风一过,竹枝纷纷弯腰招揽,窸窸窣窣地抖。沙夏心里空空白白的,如同一间刚刚打扫干净了的空****的教室。句子,海上日出似的,渐渐从心里升起来……第一句和第二句**,生出另一行,又生一行……一首诗就这么成了。字眼个个发亮……照得沙夏脑海里一片金光,在心里记下了,这美好的早晨,余生每天都这样就好了,痛痛快快打完一架,痛痛快快吵,洗白白睡,醒来又是新的一天。

几段山路一折,胡思乱想着,医院眼看就到了。早餐铺子,笋子似的冒出头来,推车台子上,包子们挤挤挨挨排了一整屉,一个个热乎乎冒着仙气儿,香得不像话。

沙夏这才想起来饿,饿得一口气买了十个包子,十杯豆浆,打包,带走!他一口普通话,喊得底气十足,好像赚足了压岁钱的小孩,第一次出来摆阔。旁边几个当地农民,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馒头,喝粥,一个个翻起眼皮看他,“城里人有钱了不起呀”的眼神,酸溜溜的。

沙夏无端得意,二话不说,拿了包子,走进医院。

一进病房,颜斯林还在睡,只脱了鞋子,和衣躺在一张病**,歪着嘴,打呼,口水流了一尺;两个孩子倒是醒着,在他身边聊天。沙夏用手机录了几秒颜斯林睡觉的傻样,还带打呼声儿的;录完,凑上跟前,突然一把掐醒他:“起来!把眼屎擦了!”

颜斯林给吓得从**弹了起来,蹦出一串“我C你大爷的……”。

“当着孩子们的面,别说脏话。”沙夏坏笑着,把刚拍的视频举到他眼前晃,颜斯林伸手抓,沙夏故意不给。丑照孩子们也看了,咯咯咯都笑。

颜斯林骂:“给我!听到没有?!快给我删了!……你丫也知道回来!把朕扔这儿!……”

沙夏嘿嘿一笑,一手举起一大袋包子,颜斯林像巴普洛夫狗似的,狂吞唾沫,什么也顾不上说了。

孩子们也啃包子,喝豆浆。你那什么馅儿的?我这是菜肉馅的。留一口嘛,和我换。来嘛,给。

沙夏高兴。高兴人生其实这么简单,再大的难题也不算什么,没什么是一顿饱饭、一夜酣睡不能解决的。大不了,再来十个包子。

沙夏把那一对儿尤克里里拿出来,孩子们眼睛立刻一亮,嚷嚷起来,伸出油油的手,要摸琴。换从前,沙夏要说“先洗手”,但这下不管了,索性递给俩孩子玩儿;倒是颜斯林“欸欸欸”地叫停,一口包子狠狠咽下,牙齿上还沾着韭菜,说:“洗手去!”语气倒是真像孩子们的哥哥似的,自然而然。

沙夏准备把早餐的垃圾拎出去扔了,背后听见孩子们和颜斯林说着话:

怎么洗呀——我们下不了床啊——那擦擦呗——湿巾——

我靠这么娘!还揣了湿巾来,我去——来,擦下——给我,擦了脏的给我——会弹吗——教你们——欸,不是这样儿的,对,这么抱,对了对了……

他们的声音渐渐小了,走廊里,光线很暗,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正确。沙夏觉得一切从来没有这么“对”过。

15

孩子们玩起琴来,病房里一阵挠痒痒似的拨弦声,听着让人想笑。颜斯林吃完包子、豆浆,从沙夏的书包里翻湿巾擦手,又翻出了牙刷、口杯,拿了便去外面的公用水房刷牙。

山里的冷水冰得瘆人,他的龋齿一沾冷水,又酸又疼。沙夏过来洗手的时候,颜斯林突然拽住他,一口牙膏沫子还没吐干净,满嘴白乎乎的泡沫,说:“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说。”

“唉,算了——”颜斯林又低头刷牙,不吭声了。

“说啊!吊胃口呢?说啊!”

“不说了,你肯定不干。”

“你还没说,就说我不干?——你倒是说啊你,”沙夏眉头一拧,“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有什么话不能敞开说的?”

颜斯林吐掉唾沫,漱口,做了一番心理准备似的,说:“好吧,我这么想的:回去啊,我想给这帮孩子开个艺术小班,想画画的画画,想弹琴的弹琴。”

“好事儿啊!”沙夏说,“可是你跟村小校长商量啊,跟我说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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