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隐醒来时,先觉得身上发沉。
胸口也压着一口闷气。
船身压着海浪行驶,木梁低低横在头顶,灯影上下摇晃。空气里有炭火味、药味、潮湿木板味,还有一缕未散的海腥。
他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看见自己身上压着三床棉被。
冬日的厚棉被,严严实实压了三床。
船舱里正在烧着两个炭盆,床尾甚至还压着一张驼绒毯,热得足够把寻常人闷出汗。
柳隐却仍然觉得很冷,冷到他牙关止不住地磕在一起。
塔希一言不发地坐在床边。
他坐姿非常端正,背脊挺直,两手撑在膝上。因为船舱里太热,他额角全是汗,后背也被热湿了一片。但不妨碍他的神态此时极其严肃,像个被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柳隐闭了闭眼,忍住了第一句脏话。
“是谁,把本王裹成这样?”
“我。”塔希答得很快,语气没有半点心虚,“你冷。”
“本王,不冷。”
话音刚落,柳隐的牙齿又轻轻磕了一声。
咯。
船舱里一下陷入诡异的安静。
柳隐的脸色黑得很难看。
塔希看着他:“你牙齿在说你冷。”
柳隐:“……”
他试图用意志压住这阵冷颤,惨败。
“昨日你失温。”塔希端起一旁温脉的药汤,“后半夜你还发抖,说很冷。”
他用指背擦了擦碗沿,又拿手背试了试温度,递给柳隐:“温的。你自己能拿吗?”
柳隐伸手,碗碰到他指尖,轻轻一晃。
塔希看见了。
他把碗往回收了半寸:“你碗都拿不稳。”
“滚。”柳隐咬牙。
塔希点头:“你喝完我就滚。”
柳隐:“……”
这南陆人未必听不懂骂人,只是选择性不懂。
他盯着塔希看了半晌,终于低头喝药。
汤药苦得很有层次,柳隐托着碗灌了一口,眉头就瞬间皱得能夹死蚊子。
塔希眨眼:“很难喝?”
柳隐面无表情:“好喝得很,适合浇花。”
塔希想了想:“花可不需要这个。”
柳隐冷哼:“谢谢你还怪体恤花。”
塔希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把药碗又送近一点:“还剩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