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冷得像一间账房。
楼下还在唱曲,琵琶声隔着木板一层一层浮上来,热闹、香软、俗艳。可三楼这间屋子里,灯火压得很低,酒盏未动,桌上只摊着一张拓影。
柳隐坐在主位。
折扇搁在手边,脸上的笑还挂着,却不再有楼下那点荒唐意思。他这么笑的时候,那张脸漂亮得近乎薄情。笑意只浮在皮上,底下是一汪深冷的潭水。
塔希坐在他对面,手仍按着胸口内袋。
羊皮纸在里面,拓影在桌上。
他不喜欢这种摆法。
像把人当物证摊开验,所有人都能看见它的形状,却没人真正懂它的意思。
射月站在灯边,没有马上坐下。
她只看着窗外。
柳隐道:“簪子。”
射月却说:“一炷香。”
柳隐挑眉:“什么?”
“一炷香后,东宫的人会查到三楼。”射月声音仍然柔软,像在品鉴今夜的酒,“殿下若还想听实话,最好问快些。”
塔希一下坐直:“他们这么快?”
射月看他,轻轻一笑:“烟雨楼靠耳朵吃饭,靠嘴巴收钱。别人听我,我总要知道。”
柳隐敲了敲扇骨:“那就别浪费本王的香。”
射月抬手,从发间取下银簪。
簪尾内侧,露出一枚极淡的六角星纹。
塔希看着那枚银簪,下意识按住胸口的羊皮纸。
那纹路与羊皮纸上的星不完全相同。
羊皮纸上的星印歪斜,粗糙,带着濒死前仓促留下的力道。射月簪上的星印却极细,线条嵌在银里,不像后刻上去的记号,倒像一开始就被藏在里面。
但它们确实相似。
像同一群人在不同年代、不同地方,用不同手法,刻下了同一句话。
塔希问:“你也有?”
射月道:“不是也有。是它们本该互相认得。”
柳隐冷声:“解释。”
射月垂下眼,指尖落在银簪上。
“龙家旧纹,靖安王旧线,南陆星印。三种东西不是一回事,但同一条路上都被用过。”
柳隐的扇子停下了,直到塔希又问:“请说清楚。”
射月看着他,笑意从眼底浮上来:“你们南陆人都这样?”
“哪样?”
“像债主。”
塔希认真道:“我就是来还债的。”
“那就更像了。”
柳隐已经不耐烦:“射月。”
射月收了笑,将银簪推到拓影旁边。灯影一落,两枚六角星明暗交叠。
下一瞬,拓影纸竟自己动了。
边缘缓缓卷起,像被某种看不见的热气烫到。